“速將他們拖走,莫在此地逗留。”
那校尉聞聲愣了一下,怔怔的看了一眼重陽。那重陽也不多說,抬手照定那校尉就是一個耳光道:
“在此哭可要得回郎中來!”
那校尉吃了重陽道長的一記耳光頓時清醒。
趕忙喚了親兵,將宋粲和龜厭抬走。
重陽道長見那校尉與親兵拖著宋粲和龜厭離去,便一把抓起海嵐問道:
“郎中怎說?”
海嵐聽問,便抹了一把眼淚,躬身道:
“天青貢,不可再有閃失。”
重陽道長聽罷點頭道:
“好,此事現在全在你我,斷不可亂了方寸。管好你本部火工,按郎中所教授便是。”
海嵐聽了望那重陽道長抱拳道:
“郎中替我而死,海某怎敢一負再負!”
說罷,便呼喊了了手下奔上天爐腳台。
上得天爐腳台,海嵐抹了把眼淚,開了火眼查了火苗尺表。心下饒是一個慶幸,適才且未亂了方寸,先著那火工填了石碳芯玉於內。此時便是燃燒了一個充分。且看了蓮花滴漏,高聲喊道:
“開爐一時兩刻,焰出三尺。開金字火照!”
話音未落,便見火工呼和,開了金門。海嵐拿了勾杆,抽取火照驗看罷。口中高喊:
“釉麵熔!呈泥狀!搖‘木’旗三下!”
身邊火工聽令,眾人紛紛行令。
重陽道長見爐上“木旗”搖動,便拖了成尋跑到風鼓之下,又見爐上木字旗三下,便高聲吩咐道:
“見木旗三下,開風鼓至水擋,水流開至金擋。力工上位!”
話音未落,力工們喊了一聲應和。
四名力工便上得風鼓腳架。
腳踏曲柄,機匣內齒牙咬合,發出雜咂之聲。瞬間,驅風鼓,風力漸增。
天爐得風鼓,炭火爆燃,天爐頂門火焰衝出三尺有餘
海嵐見那焰出四尺餘,且呈青白之狀,其熱逼夫人眾火工不得靠近。
火借風勢,爐中似有龍吟之音隱隱過耳,又似是嗚咽之聲者,語焉不詳。
雨降於爐壁之上化作青煙,煙霧婆娑,璿兒直上雲霄。
說那校尉將宋粲、龜厭二人拖於後崗之上暫且休息。望天爐青煙升騰,如雲霧之中,心下且稍感了欣慰。
便俯下身去與那愣愣的宋粲道:
“官人,青煙起矣。”
宋粲聞言,抬頭觀看,然卻麵上依舊是個怔怔之色。見那青煙裹於爐上,盤旋而起,升至半空縈繞不肯散去。
之山郎中種種此時便撞入心懷,遂咧了嘴,大哭道:
“此乃郎中與我作彆矣……”
此話錐心,聽得那校尉唏噓不已,卻也彆無良言相勸。
卻聽的龜厭緩緩道:
“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此乃天火大有!足矣!”宋粲聽得龜厭念叨,且回頭看那龜厭。卻見那龜厭呆呆的望了那天爐之上的青煙白霧,口中喃喃:
“此乃師叔最後所言。”
話畢,禁不住淚眼如注。宋粲見他如此傷懷亦是個心下不忍。
有心勸他,然,此時也是個自顧不暇。眼前滿是郎中生前過往。
恍惚中,郎中傲然挺立於草廬之前,身不著服色,頭不冠,手中尚有殘墨拱手在胸傲然道:
“恭迎上差”
然又見郎中於草廬之中。
“天聖銅人?聖手是了。巧工,程遠起手……”程之山說完,整頓衣冠,雙手陰陽抱於額前,一拜,手至胸口,然後一躬到底。
又見其倉首,黯然小聲道:
“已出奎、婁,北行,天意不可違……”
宋粲望程之山背影,高聲道:
“崇寧傳言果然不虛,程老郎中可得清淨?”聽到宋粲的話,程之山遲疑了一下,便無言而去。那場景,且是如同現下這爐上的青煙,無言,卻亦是個千言萬語道不出來。便化作臨行一瞥,儘在其中。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此情此景如同流星撞月,狠狠的撞與那宋粲心懷,那種疼,恍若錐心。那郎中且晃於眼前,即使閉眼亦是躲他不開去。
卻也隻能淚眼婆娑,不能自抑,卻是再也哭不出淚來。
隻是乾嚎兩聲,兩眼無助的看向天空。卻見那龜厭,俯身在地,肩膀抽動,卻也是一聲不吭。校尉在旁撫其肩旁輕聲道:
“道爺,且哭出個聲吧,莫要憋壞了自己。”
宋粲看罷,便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索性閉了眼去,而眼前卻有見那之山先生媚態道:
“誒?上差差矣,怎是個胡人哉?此人祖上精研火工,觀火色而判火力,隨商隊至中原經營。景德年間於闐易主,其族人便不思回鄉,遂定居中原,改漢姓為海。慶曆年間,相州設都作院,院館賞其祖火工冶鐵,便收入其祖專事爐窯鑄造之事,傳至此人以是三代……”
想那之山先生,不說是錚錚鐵骨,卻也是恃才傲物之人,露如此媚態遊說,驅如此卑微之態求人,若在平時卻如同殺他一般。
如今音容皆在,卻也再也見不的故人。盤棋談香已是奢望,音容笑貌仿佛是過眼雲煙,且是細想,倒是想不出那郎中的麵目來。
心下正在悲傷不已,卻見那龜厭猛然站起,指天叫道:
“我已算得他有回祿之災,命也與他換得,位也與他定得,你卻半點容不得他!”
宋粲聽了龜厭的指天叫罵,便抹了把淚涕狠狠的道:
“定不能讓他白賺了先生去!”
說罷,便拍腿起身,口中大喝一聲:
“宋博元!”那校尉聽了,忙點膝跪下,叉手與額,口中大聲應道:
“博元在!”見那宋粲麵上便無憂適才戚戚之色,且是威風凜凜,口中道:
“天雨不息,爐窯、風鼓人工繁重,料已力脫。令,本部親兵除去盔甲,分左右兩隊,支應重陽道長與那海嵐……”說罷,便下視校尉,威嚴道:
“令爾等聽吩咐做事如我親臨!擔碳上爐,風鼓出力,確保爐火不息!”
那校尉聽了軍令,又見那將軍心神再得歸位,饒是一個欣喜,遂起身望下,填胸疊肚,大聲喊道:
“令下!”
眾軍士應聲高喊:
“移山填海!”
然這氣勢如虹的軍中號令,此時雖有淒慘之聲,便是由那班軍中糙漢哭包腔喊來饒是一個瘮人。
此時卻聽見黃門周督職道:
“你們這幫猴崽子,就隻聽著嗎?放屁還添個風嘞!你瞅瞅,你瞅瞅!將軍治軍威嚴,爾等卻如此憊懶狼犺!將軍將令下還不去聽喝!等著吃斷頭飯呢!”
聞聲看去,見誥命夫人引了周督職帶著本部二十幾個內侍拖著鋼簽自崗下而來……
喜歡天青之道法自然請大家收藏:()天青之道法自然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