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師叔魂魄尚未走遠,便一把紙錢冥幣拋向空中,買通各路鬼神,切莫難為這新鬼鮮魂。
潮氣夾雜著旋風陣陣,卷了那漫天的紙錢飄飛而起。高者,或掛於長林樹梢,於風中戰戰。或飄於高爐之上,化作星星點點的火光一閃。低著,便是貼了地與那荒草塘坳處散開來去。
有道是,七十三鬼門關。八十四走仙字。說的就是這老人過世,七十三、八十四都是個坎,八十四算是壽數儘了,算是一個壽終正寢。在我們的民俗中那是要辦喜喪的。然,這七十三歲以前過世的,那是鐵定的要去那鬼門關走上一遭的。
那郎中年歲才過七十,且是算不上一的壽終正寢。宋粲心下自是一個明了。
且望那漫天飛舞的黃白二物心中暗自祝告:
此番接這郎中橫死之魂的陰差,但願是那日所見的巡城鬼吏,且能念了故舊之情,讓之山郎中能少些鐵鎖鐐銬之苦,不讓陰差哭喪棒鞭打驅趕,到得那枉死城中少些個折磨。
想罷,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便裹了裹身上鬥篷,抱了壇酒卷曲在那交椅上,默默的望天爐前那做法龜厭。但見那天爐通紅如日,將那暖暖的光散與這漆黑之中,映照下,見龜厭披頭散發,揮舞了法劍,口中念念有詞。
但依著這龜厭的心性卻卻是讓宋粲著實放心不下,便喚了一聲身邊的校尉:
“博元。”校尉上前躬身,叫了一聲:
“在”卻見宋粲不語,便望了他,見眼神飄忽,望了天爐那邊心下便是一個明了。
倒是不用宋粲說話,便叉手一禮,轉身望那天爐前龜厭處而去。
望那校尉得了令下得崗去。也是怕了龜厭新喪了師叔,悲傷過度,再生枝於節外。若是再出些個狀況來倒又是一個麻煩。
且在想了,便見張呈、陸寅領了重陽道長走來。
宋粲見了,趕緊坐起。望重陽道長抬手抱拳道:
“此間且謝過道長。”
說罷便倒了一碗酒遞了過去。
那重陽拱手謝過,便接過酒,回身衝那天爐拜了一下,將那酒澆灑在地上。
宋粲又篩了一碗與他。那重陽接過酒抿了一口,道:
“製使且謝不得我。”
說罷,自懷裡將之山先生寫的冊子遞給宋粲。
宋粲打開觀看且是個淚目也。那冊子上卻是之山郎中寫的天青貢燒製規程。
上麵要點用朱筆仔細圈點,密密麻麻皆為子醜寅卯,天乾地支之術。
見一頁上書“燃爐一時,焰長三尺,待瓷胎入窯……”然,又見引線圈點了,另有:“此處定有異數。雖九算,則皆為不告。蓋命不可自算,如醫者不可自醫也,料其數斷與本命相連,為不可告。且交與天……”
宋粲看至此,便淚盈滿目遮擋了眼去,再也看不得一個清爽。
心道:先生定是算到今日種種,如昨晚不在草廬門前喝酒,進了那草廬定可見得此冊!如是看到了這“蓋命不可自算,如醫者不可自醫也,料其數斷與本命相連”字句,今日斷不讓那之山先生來此司爐。
想至此,便閉目合書,嘴裡叫了一聲:
“叔啊……”
便抑鬱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眾人見宋粲如此,皆唏噓卻無言相勸。
俄頃,見宋粲抹了把眼淚,重新正冠撣衣,望重陽道長一揖到地,口中嗚咽道:
“權且記下,容粲日後再報。”重陽聽了這話慌忙了還禮道:
“將軍,貧道此番權做辭行,與將軍話彆。宋粲聽了重陽道長得話來,且是驚得一怔。卻見重陽道長忘了天爐處,口中喃喃:
“待明日開爐後,此地功業便是一個圓滿矣。”
這話說的宋粲心下打鼓,心道:此間瓷作院,皆為之山先生心血,明日開爐。且不管天青貢是否完好自家卻要到京複命。到那時這瓷作院卻無管事之人,郎中心血定是統統付諸東流矣。若在落入地方官員之手,卻不知能做出多少罔上害民之事。即便不落入地方之手,卻也無可信之人為之。而自己定是無緣再以官身來此地也。
心想至此,亦是一個袍襟不撩,雙膝直直的跪在重陽道長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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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宋粲的突然跪倒,且讓重陽道長大驚失色,倒是不敢攙扶那宋粲,便也連忙也跪下附身道:
“將軍斷不可如此。”
那宋粲一把抓了重陽道長衣袖,口中道:
“你我此時斷無將軍道長,且說兄弟之言……”聽得宋粲此話,慌的重陽口中連連叫了:
“將軍尊貴,貧道不敢……速速起身說話……”
宋粲且不聽那重陽話來,雙手攀了他,麵露乞求之色,口中悲聲道:
“此間汝州瓷作院為郎中心血,今郎中棄與你我,斷不可肥人之手!”重陽聞聲,心下亦是一個同悲,口中哭包腔道:
“將軍莫拜,郎中亦我所重之……將軍且起來說話……”宋粲卻是個不聽,便是手緊緊的抓了那重陽道長的衣袖,口中哭道:
“望道兄台鑒,且與那誥命夫人坐鎮於此,保定先生一點心血,等那小程先生來此再做定奪……”那重陽聽了便是一個驚詫。驚道:
“怎可托我哉?”
說這重陽也不願意接了這爛攤子?誰都不想接,這玩意要命。人家一個道士,四處雲遊,逍遙自在的好好的,你卻給他個明顯送死的營生給他?換你你也不願意。而且,道士修道是修的今生今世,望的是得道成仙,且不是佛家口中的這輩子受苦下輩子可能會好一些。便是將那假希望與那眾生,且在今生熬苦認命罷了。
但是,你說他不願意吧,也不能這樣說,畢竟這汝州瓷作院也有他的心血在內。且與這汝州之野的眾人福緣深厚,亦是一個百般的難舍。再加上你就是想留也是不好留下的,饒是能掐會算亦是算不得自己,亦是算不出誰人來接管這瓷作院來。
且在重陽道長心思百結之時,便見宋粲納頭便拜,口中嗚咽有聲:
“粲,這廂叩拜之!”
重陽道長見此便是再也拿捏不住,亦是一個如同有物塞了咽喉,便是望了宋粲叩頭哭拜,口中哭道:
“今如無將軍此言,貧道再是鮮廉寡恥也無任何理由在此屍位素餐……貧道!謝過將軍成全……”
此一句說罷,便是一個淚眼相望。自此,路漫漫,遙遙同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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