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動,倒是讓那重陽道長有些個詫異。
剛想開口問他,卻見成尋捧了書,鄭重的望他低了頭,口中道:
“義馬成尋……”重陽道長聽得話來遲疑了一下。倒是不明白這小廝這四字成語般的話來且是何意。卻又見成尋再次望了自家施禮。且用手指了他自己,口中又道:
“我的,義馬成尋,得絲。”
重陽道長聽罷一愣,心下道:想這“義馬成尋”便是這小廝的全名。
平時亦是聽人小撒嘛小撒嘛的叫他,自家倒是沒這般的叫過,便與那郎中一樣,喚他做“成尋”。
原本以為這小廝跟了那郎中的行姓程,現在才知曉人本姓乃“義馬”。
想罷,且想笑他那瀛洲的口音,這一通嘟嘟嚕嚕,便是說了也無人能聽的明白。
然,一笑過後,隨即心下便是一沉。
倒是明白了這孩子為什麼此時如此認真地報出自家的姓名。
旋即又心下黯然。
卻因這除了之山郎中,此地便再也無人知曉他的全名了。好歹自家還能叫出他個“成尋”,若是落在仙長、將軍之流,也就是個“小撒嘛”罷了。然,自家亦不知他們口中的“撒嘛“何意。
且想至此心下又是一歎,莫說他,便是自家也隻落得個道長之名,又何曾有人知曉我姓王?
心下戚戚,見成尋躬身施禮,便捧了之山郎中的書卷轉身放在盒子裡,蹲在那裡口中如同以往一樣念念叨叨。望了那邊又蹲在書堆裡忙碌的成尋,心下歎道:且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地方!
郎中、仙長、製使將軍,校尉……如此這般熟悉到性命相交的人,倒是也不曾知曉他一個姓甚名誰。
且在思之想之恍惚之間。卻見點驗細碎,提筆在本子上點點畫畫的成尋,無法壓抑的哭出聲來。
這哭聲來的突然。且不是撕心裂肺,倒是不經意間自鼻息之間噴出。
那聲響,不僅僅是失去師尊的悲傷,更多的是沒有了目標,不知道何時算個結束,哪裡是個停留。
所做的一切皆為周而複始,且是無可救藥的慢慢的演變成一種習慣,讓他困在這種悲傷中往複徘徊。
如同那野鬼冤魂,卻因陽壽未儘而折,或是心中一口怨氣在喉實在咽不下去。隻能滯留在逝命之地,不斷重複著生前的執念而無緣輪回矣!
此乃心結,自不可解。旁人亦不可解。
重陽見罷歎之,隻得又埋身於那瀚海般的書籍圖卷之中,疏覽歸類勞心費神,一則為己,盼了能早日出離。二則,且不忍心辜負這郎中的一腔心血,自此無著。
茶亭中,濟嚴法師喚了身邊的小沙彌與那成尋處。自家便顫顫了雙手,對了燭火燃了香。萬般小心的用手扇熄了火頭。敬之山郎中、濟塵禪師的素木靈牌前的香爐之中。
茶亭無風,青煙扶搖直上在半空化開。嫋嫋婷婷,縈紆那茶亭壁上“雪中芭蕉”畫作之上。
濟嚴看罷,便是個眼神空洞,回望汝州之行一路走來饒是心有千結,萬劫的難滅。口中喃喃自語:
“芭蕉有屈,無人雪,同我行,共我歇……”言罷,且是一聲佛號宣出。
遂,木魚之聲便又再起,哚哚之聲如人語之糟糟竊竊。
聽那禪師自語,又聞那木魚哚哚,饒是讓那重陽心下又是一番迷茫。
回眼望了那瘦骨嶙峋的濟嚴禪師,且又看了那壁上且是無款無字的“雪中芭蕉”心下亦是不解其中之意。便拱手低頭,道了句:
“大和尚點解。”那禪師聽聞重陽問來,便是怔住。直直望了那壁上“雪中芭蕉”。
片刻,口中喃喃道:
“此乃典出‘雪山童子,不顧芭蕉之身’……”說罷低頭思之,不語。重陽道長聽了這沒頭沒尾的話來,倒是不便再問。且拱手,算是個道謝。剛想回頭,卻聽得那禪師又娓娓言來:
“我佛道:肉身入芭蕉之中空,皆為虛幻名相……”
重陽聽了此話,且是心有所觸。續,又見那和尚望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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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天地釋想考驗化身雪山童子釋迦摩尼,於是變身羅刹鬼出現在他麵前。對他說了半首偈頌:‘諸行無常,是生滅法’。雪山童子聽了十分喜歡,便想羅刹鬼請教下半首偈頌,撣羅刹鬼對雪山童子說,自己太餓了,講不動也……”
見那和尚說了又望向那牆上那幅雪山芭蕉,眼神向往道:
“於是雪山童子與羅刹鬼道:願奉肉身而求下半偈。於是羅刹鬼就說出了下半偈‘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雪山童子聽完茅塞頓開。將此偈頌刻與石壁,遂舍身供養羅刹鬼。此時,天地釋恢複真身,救下雪山童子。”
說完,與那重陽躬身,道:
“此典為佛祖半偈舍身也。”
那重陽聽罷,且是眼神一怔。回想那郎中種種,那濟塵禪師之舍身。且抬頭望了那“雪山芭蕉”歎了一聲,心道,原是如此,口中喃喃:
“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說罷,便轉身雙手扶地,望那之山郎中靈位拜了三下,又起身一禮與那濟嚴法師,敬道:
“弟子謹記”
此時天進正午。周公渡碼頭之上卻是一個驕陽似火,蟬噪四起。
眾官員隻得喚人來,搭了涼棚陪那老者看船。
按說這製使欽差驗馬時長不等,卻也無有這般的時長。然,那老頭不發話,台上的眾官員也隻能噤若寒蟬一般,無人敢有怨言。
初未剛過,便聽的船上漕卒皆驚呼:
“崩船也!”
然此言過後,不消一刻便見那製使的樓船迅速的自沉了去。
不過三刻,那巍峨的樓船便隻剩桅頂立於水麵。
此番情景饒是讓那高台之上的眾官員皆驚的一個坐立難安。
那誥命看罷,心下暗自算來。
心道:若宋粲乘此船,一出這汝州地界便會自沉於汝河之內。
這船上眾人皆為穿甲的儀仗,一旦入水便是一個盔沉甲重,斷無生機可言。然,這水淹的沒頂之災於那天青瓷貢且是個無礙。
若是如此,這樓船自沉便是隻為殺人了。
望了滿河的漕卒鳧水上岸,且是一陣惡寒自那湧泉而入,直衝了泥丸宮。
雖心下氣惱,但也不便發作。
此時便聽得那老頭哈哈笑了起來!回頭見那老頭抖手將茶水潑於地上,笑臉道:
“多謝汝州地方好茶,饒是解熱消暑。”
此話說出,雖是個笑臉。然,那目光且是滿眼寫了兩個字——“刀人!”
饒是唬得台上的官員紛紛離座,在地跪了一片。且是一個渾身顫顫,不敢抬頭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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