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
廷議,賞,宋夏之戰有功將士。
那宋邸便有賞賜下來,且是那醫帥的舊部故人一個個前來祝賀。饒是讓那宋邸門前門庭若市,車馬盈門。
與這熱鬨之中,卻有客來訪。
咦?來的不都是客麽?怎的單單這人卻說是“客”?
宋邸此番來得且是些個軍中的故舊,宋帥的本部,最起碼也是認識的前來恭賀。然,這位倒好,且不說彆人不認識他,連那宋易看了也是個眼生。且聽那張呈唱了禮單才知曉,是個“勾當皇城司公事,禦龍直班指揮使”的官職。
話說這宋易為何不識得呂維?
不為何,這人不大露麵。也就是說是那種鬼鬼祟祟嘀嘀咕咕的。
此便是這“皇城司”其質使然——官卑、權重,又是乾這陰詭的差事,實不便拋頭露麵。
不過,就這路人?你還是不認識的好。隻八個字說他們——“冷酷無情,心下無義”。誰跟這路人掏心掏肺的交朋友,那叫給自己找麻煩。指不定你的酒後之言便是你的殺身之禍!
然這無人識他,亦是個另有其因。
自慶曆出得“夜寇宮闡”之事後,那皇城司便逐漸被那冰井司壓了勢頭。
本身這探事、冰井兩司事務便有重疊雷同之處。
隻是這冰井司重於官民輿情的探知,那冰井司做起來自然是順風順水。而內監離著這官家又近,話也傳的也是妥帖方便,且不用在朝堂之上上表參奏,臉對臉的說人壞話那般的得罪人。
這皇城司則不然,需得據事上表參奏彈劾,也是給被參奏彈劾的人一個說話的機會。
不過,一旦殿上上表,便是個與人於不堪,如此,這皇城司且是個廣結孽緣,四處的結怨。被參奏之臣且明麵不言不語,卻是一個暗地使招。你想啊,大家都是經幾朝的黨爭,腥風血雨過來的,陰損誰不會?於是乎,這台麵下的拳來腳往煞是一個熱鬨的緊。
這開罪的人多了,幫著說話的人也就少了。
而後,一個“瑤華秘獄”便是集齊了眾怒,徹底被折了手腳。
逐漸,宮禁、內省防務也漸入那原先隻是負責灑掃、消防、提供冰水的冰井司之手。
於是乎,皇城司治下黃、白院子兩營人馬皆成擺設。獨留下軍情刺探之事留給皇城司。卻因這邊疆征戰的督軍卻又都是中官黃門所任。這邊軍的大事小情那皇城司卻也是個得知不易。每每得到消息,卻又被那冰井司搶了頭籌。
無奈,這“宮禁”,“探事”,“稽查”三權去了其二。就剩下這“稽查”之責。然,稽查若無那“探事”做引,倒也是個枉然。有事你才能稽查。沒事誰讓你稽查?於是乎,這稽查之責一是個形同虛設,也跟沒有沒啥兩樣,有時候還不如沒有。鬨不好,也會被稽查的官員參你一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跟那幫文人對嘴,結果且是顯而易見的可想而知。
此事,讓這作勾當皇城司主事也挺無奈的,隻能眼巴巴的看著逐漸勢微不複往日權柄,落得個有官無權養了一幫閒人的清水衙門。
又因這皇城司的主事卻是皇親宗族所任。
說是“主事”,其實也就是個寄祿,隻拿錢不乾事的。
也不是他不想乾,著實的無事可乾,也不允許他乾。過去倒是權力很大,太宗潛龍之時,亦是做過這皇城司的主事,那時候皇城司那叫一個生猛的很!
然,太宗登基伊始,便下了詔書:非有皇帝特命,主事不得管理本部門事務。至於這太宗皇帝為什麼要下這麼一個詔書,大家且自行腦補。
於是乎,這主事便是個拿薪水的賞賜,榮譽上的職稱,隻拿錢不做事的。如此,倒也不便裁撤了去。
這有官無權,且是容易被人遺忘。久而久之,這皇城司也就如同那慈心院一般遠離朝堂,也不會沒事乾就出來露臉,省的讓人不待見。
所以這宋易看他著實的一個眼生的很。口中稱呼卻隻提指揮使,而不提那勾當皇城司的職差。
然,呂維斯人卻不是一個池中之物。
本就是皇城司的子弟,崇寧元年自禦龍直班的指揮使任上直降了勾當皇城司主事的職差。
自任了勾當一職,便與同事籌謀重振皇城司之事。卻因那冰井司太過於強勢,且也隻能偃旗息鼓,一直隱忍至今。
此時,這呂維端著酒杯與那同席之人推杯換盞,嬉笑怒罵,心下卻咬牙切齒的惱了那宋正平。太不把豆包當乾糧了吧?
雖說你是個禦品大員,但是,這般的托大且為那端。
且不論這差遣實權。黃主司便罷了,那是大內六宮的主司,高接遠迎的倒也是個無可厚非。然,那楊戩且是何等人物?卻也是親自接待。
如今,雖說我這正四品的皇城司勾當,且也是頂著皇城司主事的麵子送禮到府,卻也這般的不受待見了去?都淪落到一個冷板凳,與這一幫職卑官輕的粗鄙之人稱兄道弟?
這腆著熱臉送禮拜望,你倒好,彆說臉,便是一個冷屁股也不讓我見來?如此想來,饒是讓這呂維恨的一個牙根直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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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卻不知,那楊戩也是將那宋正平堵在牆角,死纏爛打的熱臉緊貼了宋正平的冷屁股亦步亦趨。
宋正平沒攆他出門也是因為他臉皮厚,著實的拿他沒辦法。況且,人家那會也沒進你家的門啊?就在門口跟著溜達了。既然是都做這舔勾子的事了,也的拿出個舔勾子的態度出來。既要有麵子,又得舔勾子,魚肉熊掌你想都吃啊!
但是,人便是如此,即便那呂維知曉當時之狀況,也會不以為然。反正就是你冷酷無情無理取鬨,打我的臉,傷我的麵子了!讓我低三下四,那是要付出代價的!且是讓你得了教訓方才解我心中之氣。倒是不去想,是你先自覺自願低三下四的,沒人逼你。
這事就像是,我不跟你說什麼事,見麵就給哐哐的磕頭,你就得不惜代價的給我辦事一樣。
那位說了,這不就是道德綁架麽?
你先把那“道德”去掉。這事乾的本身就不關“道德”啥事,就是人爛而已。
不過,這賭氣歸賭氣,那宋家雖位高但權不重,又是一個不黨不群的倒是安逸。近些年也是司其職而不聞其聲也。
自那宋粲瓷貢回朝便是一路風光旖旎,行得半幅王駕誇官進宮不說,此後便是封賞不斷。
不過,此事本入不得皇城司的法眼,卻是宮裡傳出一聲“蔡字恩寵”,著實的攪動了朝堂上下這一灘的渾水。
自昨日,得了那“三司副使夜訪尚書府”消息後,饒是一個也不能寐,便覺其中並不是兩個人半夜喝酒說誰家媳婦“有容”那麼簡單。倒是覺得此事隱約和後宮有些個關聯。
憑借了積年的皇城司經曆,且覺此乃機遇所致也。
水渾了並不是一件壞事,便是分得魚龍之時。
且這探事探事,有事且不用去探。說白了也就是沒事找事。
真的就天下太平了,他們也就無事可探,既然是沒事做了,這個職門也就真真的徹底歇菜了。
亂?亂才好呢!起碼能探啊,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
然,這宋家乃事之源頭,且又是一個樹大根深,絕對值得打一杆子去。
如此想了,便求了自家那主事,備了禮品到那宋家,借恭賀之名,且窺探其中一斑。
自己這皇城司怎得讓那官家再垂青眼,重拾皇城司往日權柄,且看在此處尋得怎樣的筆頭,做出何等的文章。
所幸此行不虛。今日,彆的雖是一個一無所獲,卻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根。
想罷眼光偏向那府門之處愣神撓頭的張呈,饒是一個甘之若飴。
於是乎,索性放下心懷,自家摘了那烏紗官帽,去了服色,與那宋家的故舊親兵坐在一席吆三喝六的行令猜拳,與之熱鬨一番。
那呂維本就是武人出身,自是和那幫親兵故舊葷素不拘,打混笑罵打的一團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