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文人士大夫所讀之書,皆場屋之書;所習之術,皆求官之術。
而所謂聖人之言、先王之政,也就成了一個幌子,常掛在嘴邊,卻再無人深究也。
是為“推而上之,則又惟官資崇卑、祿廩厚薄是計,豈能悉心儘力於國事民隱,以無負於任使之者哉”?
這樣選出來的官,你去指望他們“供其職,勤其事,心乎國,心乎民,而不為身計”?倒是能讓你想瞎了心去。
北宋朝廷也曾想去改變這種情況,介甫先生的熙寧變革確實是做了不少有用的改進。
《續資治通鑒》卷第六十八有載:“庚申,複《春秋三傳》明經取士。王安石初欲釋《春秋》以行世,而孫覺經解已出,自知不能複出其右,遂詆聖經,至目為“斷爛朝報”,故貢舉不以取士。楊繪嘗言當複,安石不許,至是帝特命複之。”
這裡說的是:王安石要廢除“詩賦詞章”《春秋三傳》取士的舊製,且在文官取士中考試則以經義和策論為主,增加“法科”“射禮”科目,設立武學“掌以弓馬武藝訓誘學者”。進而使其知法、知兵。
然,也是事與願違。因為這兩項基本上都不能實施。
一則這“崇文抑武”祖製不可違。
讓文人習武?倒是百年形成的鄙視鏈,一時間難以消除。至少,在這自命清高的文人心中,是打心裡都難以接受的。
二則,這樣改動選官的規則基本是抄了北宋整個士紳集團,乃至整個儒家學派的後路。
如此,再加上一個放著裁判不當卻樂於當運動員的皇帝,再加上一幫後宮的奶奶、媽媽一同的摻合,其結果也是個可想而知。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皇帝。
任何一場改革首先要改變人們的思維方式,但人的思維方式是有很大的慣性的,而且這種慣性的能量巨大,如不動用強大的力量去強行推開,或者是外部力量被動的去改變這種思維方式。改革?基本上也就是個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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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也很簡單,既得利益者不肯放棄。
古代如此,現在亦是如是。
“崇文抑武”隻是一點,但是,卻造就了大量不知兵、不知法、不知大局觀、崇尚私德律己的人員充斥文官集團,再者,犯了錯且也不能殺,倒是讓這些文官有恃無恐。
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隻要不死不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皮外傷!養好了傷,再卷土重來!
不過,做什麼事都不用負責任這事本身很扯。
即便是一極其善良的人,放在這樣優渥的條件下,做出些個喪心病狂的事,你也不能全怪了他。
事實證明,僅靠道德去約束人的行為基本就是扯淡,更不要說私德了。
彆的不說,且看看現在我們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人群,小區門洞裡的電動車吧。
你跟他說這樣做很危險,但是,火沒有燒到身上,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感受不到痛。
你所謂的危險,在他們看來也就是妨害了他們自行其是的多管閒事,或者是我先占了地方,讓你沒法停車而因妒生出來的恨而已。
於是乎,在這種環境下,文官集團逐漸做大且是黨爭不斷,拉幫結派。這就導致了整個國家的官員遴選的根基被逐漸的蠶食,執政的根基被破壞。
朝令夕改,國家政策、法製都不能得到很好的執行,或者壓根就執行不下去。
第二,遊牧民族的崛起,任何一種文明發展到巔峰狀態都是恐怖的。
於是乎,快馬彎刀長途奔襲一路砍瓜切菜的橫掃歐亞大陸。
而且這種戰法一直延續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馬克辛機槍大量集中使用。
強大的火力輸出,才使得遊牧民族變成一個個的能歌善舞。
然,北宋缺馬也是個很現實的問題,這個也就是神、哲、徽三朝拚死了也要死磕西夏,勢必要打開河西走廊的主要原因。
而且,被動防禦最終的結果就是失敗。
二戰法國就是個例子,馬奇諾防線堪稱經典,但這固若金湯也是被德軍輕鬆繞過。繼而,便又是一個長刀快馬的翻版。機械化部隊取代了快馬彎刀,飛機代替了輕弓重弩。
快速奔襲直接打擊縱深導致整個戰線,乃至整個國家瞬間崩潰。
其三,兵員也是個原因,中原人平均身高目前為止一米七左右,到東北和蒙古,個子高一點的基本上也跟掉井裡一樣。處處是身高體壯,一米九幾兩三百斤的漢子比比皆是,你倒是喊一聲“我要打十個”?
回過頭來,再看看這宋朝的這些吃飯都吃不飽的乞丐兵吧。
史有載曰:“今士卒極窘,至有衣紙而擐甲者,此最為大憂。而為軍士者顧乃未嘗得一溫飽。甚者采薪織屨,掇拾糞壤,以度朝夕。其又甚者至使妻女盛塗澤,倚市門,以求食也。”
閒話少說,書歸正傳。
那宋粲也是個行伍出身的,見了宋易這手藝也是個心下甚奇。遂著人拿了步人甲來試。
七十斤的步人甲經這老先生的雙手一通的飛舞,便是將那甲胄去了那僵硬之態。
甲堆於地,人立甲中便是拉了肩絆一提而就,穿脫皆在須臾之間。再上披膊,便是個渾身的照甲。
縱不是那步人,穿那甲竟也能一個健步如飛。饒是個怪哉!宋粲在旁觀之亦謂之為奇,便是那一幫旁觀的兵庫官員,圍觀的將校亦是一番瞠目結舌,紛紛笑聲議論。
那兵庫的官員,趕緊從懷中掏出了那本《武經總要》,摳字子詳讀細看來。
真有你說的那麼邪門?
宋步人甲?重型劄甲?什麼概念?
兩千多枚鐵質甲葉以皮條連綴而成?弩手甲重五十多宋斤,弓箭手甲奔七十了,槍手甲七十往上。
這還不是戰時,臨兵陣者,甲可增至九十宋斤。
按照現在的換算下來四十奔五十公斤去了!
身上掛兩個二十五公斤杠鈴片?再提上一個奧賽杆?七十公斤?
你跑一個健步如飛看看?
差不多吧,歐洲的全身板甲也輕不到哪去。
過去在國外也試穿過歐洲人的板甲,精工打造的板甲和那種粗製濫造的,穿上體驗絕對是不一樣的。
好的板甲你就是來回走動穿一天也不覺得累。
不過,宋代劄甲目前沒有存世,倒有些現在複刻的。
紮的好的、工藝好的上身也是不一樣,感覺要輕上許多。
工業產品有工業產品的長處,就是能大量製造。但是也有短處,不如度身定製的那般貼身。
就像你買再貴的襯衣也沒有定製的好。
經得這一場紛亂,這崗上又是一個人滿為患,怎的還人滿為患了?
不怎麼,一幫兵庫的要留下來觀摩學習,一幫當兵的要來混吃混喝。
宋粲雖是個不堪其擾,倒也無話可說。
怎的個無話可說,關門放狗啊,都給我逐了出去!
不過,你總的給這沒事發愣,懷疑已經深度老年癡呆的易川叔找點事乾吧。
倒是那謝延亭會來事,吩咐下去,每天隻準有兩人請見,具體誰來,你們自己商量吧!反正就這兩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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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倒是個兩全其美。
這平素不聞人聲的將軍阪上,便是又重回了一個清淨。
然,安靜卻堅持不得多久,卻又是一個紛亂。
不過這回且是不彆人,輪到那宋粲開始作妖了。
怎的?那些個將校本就是大字都識不得幾個的兵痞出身,讓他們去買書?而且是買全了?
這話說的,你也是個氣迷心。買書?還給你買上中下冊?那就是一幫的瞪眼瞎啊!
會不會挑書姑且放在一旁,就這沒事乾拿了書上來蹭這擦盔甲的行為,從出發點上就不端正!
偏偏這幫認不得幾個字的糙漢,打心裡卻固執的認為“破了的書”便是好的。
於是乎,那些個書且是些個少皮沒毛,看了上卷無下卷的破玩意兒。你就說你看不看吧!書就在那裡,不看,實在是個心癢難耐。看了吧,也沒個著落,懸了一半?那叫更加的一個百爪撓心。
這感覺就像看的好好的一本小說,你倒是寫完啊!挖了個大坑就跑路,這種行為多少有點不地道。
於是,宋粲便問下那帶了人采買而歸的謝夫人。
得知那草市離這後崗不遠南去十餘裡便是。
心道,倒是個不遠,索性去看了,能不能將那些個破書找全了,省的看不看的都是一個鬨心。
宋易聽了兩人的對話,倒也不用自家小主人的吩咐,便放下手中皮繩穿甲的樂趣,扔下了在旁認真學習的兵庫主事,轉身便去了馬廄。
待到那宋粲與謝夫人問明了方向路程,便見他那易川叔,將那馬弄了一個鞍鐙屆全,收拾了一個利索。
倒不用旁人服侍,牽了馬到的宋粲近前,一句話不說,便用手托了那宋粲的腳上得馬去。
自己則便牽了那馬徒步,一主一仆下了阪去,望那城北草市而去。
那“草市”原本之初為宋商便於“榷場”交易於關內的等待那“官牙人”評定優劣的存貨之地,久而久之倒也成市。
然,此地倒是比那關外的“榷場”生意要熱鬨了許多,交易量也大。
咦?怎會如此?不是邊貿嗎?怎的還自家人先交易上了。
倒是此地都是中原的客商,語言交流上也是個方便,至少在討價還價上沒有跟胡人、西夏那般的雞同鴨講。
不過胡人西夏兩國的也是看了這邊眼熱,也是花了小錢於那關口,請下了通曉兩邊語言的邊民,車載牛拉的紛紛而至。
況且,這裡麵有些個東西是能跨越了語言的障礙的。
比如說音樂,比如說舞蹈,比如說美人,再比如說美酒佳肴。
這一主一仆行至不久,便見識了那路上的一番車馬塞街,人群擁堵。
擠擠挨挨的,快到午飯的時間,這一主一仆,兩人一馬的,才好不容易遠遠望見那草市的草草搭就的的牌樓。
入眼周遭,且是一番草棚簡舍林立於道旁,門前亦是各個商號的招旗飄飄。倒是個貨賣堆山,商家便將那樣貨散堆於路旁,小夥計賣力的叫賣。
一主一仆邊穿行於擁擠的熙熙攘攘之中,且是一番人聲鼎沸的,摩肩接踵的繁華。
倒是拜了今年開關互市,南北客商,西域的駝隊,番夏的馬幫,皆雲集於此,將這草市堆了個滿滿登登,迤邐而去竟有十裡之遙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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