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燕雲十六州”的誘惑真有那麼大麽?一句話就晃點的這文青官家不要不要的?
大麽?
你把那個“麽”字去掉!
“驅逐胡虜,重塑九州,複我漢唐之故土!”還不夠大麽?
這句話且不隻是一句口號,也不僅僅是現在這自號“宣和主人”小文青有這個夢想。
那叫有一個算一個,所有漢唐之後,中原王朝帝王們的王侯霸業!那是所有文武臣子心中的無限榮光!
在他之前,周世宗柴榮雖“神武雄略,一代之英主”,北伐幽州,連收三關三州十七縣,卻也是個功敗垂成。
宋太祖雖善戰,率亡滅荊南、武平、後蜀、南漢、南唐五國之兵,三次北伐亦是個望“幽”興歎,致死而不可得。且專設私庫,名曰“封樁”。
曾有言於後“石晉割幽薊以賂契丹,使一方之人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蓄滿三五十萬,即遣使與契丹約,苟能歸我土地民庶,則當儘此金帛充其贖直。如曰不可,朕將散滯財,募勇士,俾圖攻取耳”
這意思很明確,老子就是他媽的當了褲衩也要把這塊地給弄回來!
而後,宋太宗趙光義再承其誌,舉全國之力,興全國之兵,令滅六國之師,三次北伐,皆為這“幽雲十六州”。
還有那些姓劉的,姓李的,姓朱的,乃至那個推翻帝製姓孫的都在做這個夢。
明朝之所以偉大,其功之一,便是收複了漢人失去四百五十五年的燕雲十六州。
“複我華夏舊時疆土”!僅此一項,便能讓朱重八功著曜千古,無愧人間天地!
彆說古代,直到現在還有軍事發燒友們也是不敢忘記這個夢想。眼巴巴的看著地圖上的蘇武牧羊之北海、詩仙李白降生之碎葉、初唐四傑之一的王勃葬身之交趾,且是一番的捶胸頓足。
“封狼居胥、禪於姑衍、飲馬瀚海”?並不是個人征戰的豐功偉績,乃天下武人至高無上的榮光!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是。
知恥者後勇,一場八十年前的京都屠城,也讓現在的我們始終有那一個“鐵蹄賞櫻花,飲馬二重橋”的夢想。
是啊,即便是那“弱”宋,也能拚卻了一個玉瓦皆碎,“截金帝之屍,臨安祭祖”一雪靖康!何況我輩?
人一旦有了夢想,路途也就不遠了。
然,在宋,想要“飲馬瀚海”這個夢想,卻是有一個大大的前提。
首先,且是要從收複石敬瑭白白送出去的“燕雲十六州”為始!
帝王自有帝王的夢想,無論他知兵或不知兵,有能力或者是沒能力。
至少他想去做這些事情,並且還有這樣心誌,一步一步的在爭取,在鬥爭。
僅此一點,我便不能像常人那般對這個“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文青皇帝嗤之以鼻。因為,僅憑一句“複我華夏”這四個字,我便不敢與常人一般鄙視他。
畢竟人家有膽“承父兄之誌”單挑滿朝文武,後宮諸邪。總好過處處人人鼻息,看彆人臉色,彆人都占了東北,卻還要指望洋人的國聯來調停。
而在我眼裡,這個“獨不能為君”的皇帝,隻是一個悲情的英雄,一個改革失敗者,一個敢於繼承父兄之誌,有膽去單挑當時整個士紳階層的勇氣。而非史書中寫的那麼的無為與不堪。
起碼,宋有徽宗一朝,這漢家還是短暫收回了燕雲之地的。
而且是在自己國家積貧積弱,遊牧民族巔峰時期。
會有人抬杠,收回來?
那是買回來的好不好?而且,他也沒守住啊?守不住你有臉還在這裡誇他?
這話說的,至少人還守過吧?守不守得住,是能力問題。然,守不守,卻是個態度問題。沒這個態度,能力也就那回事了。
總好過明朝滅國之時,連個態度都沒有了,隻為“衝冠一怒為紅顏”,自家的守將行了一個開關縱敵。
然,彼時交於賊人的,可不僅僅那一個那燕雲十六州,且是萬裡的江山,千裡的沃土。留下子民與敵任人宰割碎剁,剃發異服。
倒是你嘴硬,怎的不說他去?
至少有宋一朝,還存了半壁的河山,半殘之軀仍是個北伐不斷,更還有那滅國時,那崖山之驚鴻一憋。
且不去說他,說多了也是個挨罵。
回到書中。
再說那蔡京。
此翁此時,又枯坐於那坍塌的大堂廢墟前愣愣的出神。
這說出去的大話如同拉出來的屎,橫不能自己再坐回去。
現下這蔡京,卻也隻能又坐在那這廢墟前給自己較勁,而心下惶惶。
宋邸的院內倒是一個安靜,那剛剛還好的一同一人的怡和道長與那丙乙先生,也不知又被觸了哪根筋,饒是誰也看誰不順眼。
各自占院中一角去,看似各自看各自的書,偶有眉眼相對處,卻也是個劍拔弩張。
隻是因為對弈之時,粒子寸方的不爽?
他們倆的黑白之爭,尋常人倒是看不大明白,這蔡京也看不大懂。反正這兩人誰也不理誰,各自躲在角落生了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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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中緣由,即便是那新任的宋邸管家趙祥,也不敢置喙其中,下麵的家丁們更是一個不敢過問,隻得加了小心,倍了謹慎伺候了去,不讓這禦品的太醫,極品的道官再作出什麼妖來。
這宋邸,正平先生在時那蔡京卻不曾來過。也不曾見過這宋邸的榮光。
現下卻是個滿眼的枯枝,冷清的饒是一個蟲鵲皆無。
先前隻是耳聞這宋家厚德,卻也是一個不以為然。
倒是彼時狂,隻覺這禦醫故作清高,且沽名釣譽爾。然這經這“真龍案”後,才覺這宋正平且是個異類,自愧弗如。如大隱於朝堂,經三朝而不衰,恩澤群臣而不為友。且是一個“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
自家被貶逐出京城,客居杭州,群臣唯恐避之不及。
然,此翁,卻是個中剛,敢與程遠者為伍,獻“蔡字天青”於上,是為“中立而不倚”。
卻因“中立而不倚”遭人算計,落難之時,滿朝的文武便無人敢出一句仗義執言。以致落得一個抄家滅門,發配煙瘴沙洲之地。
然,這宋正平倒是不爭,且甘之若飴。
又有姑蘇疫,雖卑為流配,身墜氓隸,卻仍是一個義無反顧,以身護國。
此乃“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此乃君子乎?那蔡京無法回答,也不敢去回答。然,捫心自問卻又隻得一個自愧。
上天無雲,白日無蹤,塵囂,將這天地間化作一個悶籠。霧靄靄的陰霾讓人看不清個前路。
倒是那放置在錦盒之中的“蔡字”天青,卻是一個焉測塵囂外般的在這靜謐中悠然自得。
見那釉麵如玉,掛了那寒露,折射了昏昏的陽光。卻將那星雲霞霧散於周遭,恍惚間靈動不止,細觀之且稍縱即逝。
如今,卻是個睹物思人,隻覺彼時那麵聖之《平疫十冊》,現下竟是讓他如此的汗顏。
是也!利萬物而不爭,與窪地而不怨。容百汙而自清,縱千阻仍不誤其行。“上善若水”不過如此罷。
望那大堂坍塌的廢墟,想來已是經了秋冬兩度。
倒簷殘柱上纏了藤蔓,殘垣斷瓦生了雜草。然,於這盛夏中,卻依舊是個枯黃。
隻那些個叫不出名字的草花,雖無綠,卻是迎了那陽光怒放,撒了斑斑點點與那碎瓦之間。
亦曾聽得人說,那星官程遠亦曾停靈於此。
心下回想崇寧,依舊是個曆曆在目。
君子不見乎?非也,且隱於花草之間。非不在,且是世人不可見也。
心下唏噓之餘,便伸手取盞,恭恭敬敬三列於身前那斷裂的龜蛇丹陛之上,仔仔細細的斟茶七分。
遂,抬眼看那如荒寺一般的大堂。且出一聲歎息,心道一句:罷了!兩位明公,我來矣……
卻在唏噓之時,便見那管家趙祥領了童貫入府。
卻也不想去擾了那老貨的麵壁。遂退了趙祥,散了手下的小番,負手捏了蔡京留於那奉華宮的的鹽鈔,獨自無聲的站了。
聽得呼吸之聲,蔡京回頭,見那童貫便欲起身拱手,卻被那童貫按下。順手扯了一個蒲團過來坐了。
將手中的鹽鈔扔過,口中叫了一聲:
“還你!”
這兩字出口,又見這原先留在奉華宮的鹽鈔,便是不問卻也是個昭彰。
蔡京亦是明了其意,倒是不能不答。這貨來此便是替他那主子來問事的。
且是笑了一聲,便將這“鹽鈔”接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且將此事之緣由來去款款與他道來。
然,一番言語過後,饒是聽的童貫又是一個一頭的霧水。
若讓這童貫猜那官家的心思,他倒是能一猜一個準。
然,麵對這筆連蔡京都算不清爽的糊塗賬,顯然是超出了者童貫的智力範圍。
然卻被這老貨的一句“可圖燕雲”跟生生的震了一個雙目失神。
怎的?這事太大!大到可興邦,然,也是大到可滅國!
畢竟自家也是剛從那遼國回來,對其國內亦是一個有所了解的。以遼國現有的軍力,彆說收回燕雲十六州,一旦打起來,能守得住現在的邊境都難。
心道,怪不得今天一大清早遭了黃門公堵門,拿了這鹽鈔,宣了口諭,指派了自家來尋和蔡京,敢情是被這事給忽悠了!
謔,你這貨,一眼看不住你,就他媽的出幺蛾子!趕緊找人在你心裡種一個太陽吧!這陰暗的!你這就不是算計人了,你是要一鍋端啊!
卻在心有餘悸的瞠目結舌之餘,便又聽蔡京言出謹慎且細微之聲:
“且要繞過三司,避過朝堂耳目……”
聽蔡京這話來,饒是讓童貫一個抬眉,眼睛瞪的更大了與他一個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