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珠在小俠掌心微微發燙，女王的意識如同涓涓細流，悄悄融入她的感知。小俠低頭輕觸珠子，仿佛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那是女王城最初的心跳。
玉珊遊到核心塔下，指尖撫過帶著餘溫的塔身的盤石，神披風上的鱗片折射出細碎的光。“原來女王一直沒離開過，她把自己活成了城池的一部分。”她轉頭看向泉靈兒，眼裡閃著光，“就像沙漠裡的胡楊，把根紮進大地，才讓風沙吹不散綠洲。”
泉靈兒正蹲在海草旁，看著新生的嫩芽冒出細葉，聞言笑著點頭：“所以我們也得把根紮在這裡呀。”她抬手一揮，金瓶裡的靈泉順著指尖滴落，海草瞬間舒展葉片，在水中搖曳出一片溫柔的綠。
小九的羅盤仍在旋轉，指針卻不再亂晃，穩穩指向核心塔的方向。他湊近小俠，戳了戳海心珠：“現在這珠子算不算‘王印’？以後你就是女王城的‘小城主’啦。”
小俠剛想反駁，就聽見女王的聲音從珠中傳來：“所謂城主，不過是守著羈絆的人而已。”光粒從珠中溢出，在水中凝成一道虛影，指向遠處遊動的魚群，“你看，它們從不會為‘領地’爭吵，卻總能在危險時聚成一團。”
李玉望著那團魚群，突然想起沙漠裡的商隊——駱駝踩著同樣的節奏前進，誰也不會落下誰。他轉頭看向玉珊，發現她正對著一塊發光的礁石出神，走近才看見礁石上刻著一行字：“萬物有靈，共生為道。”
是啊！萬物有靈！共生為道！那些企圖吞噬世界，魚肉美人魚與銀鱗人魚，還有大海裡其他生物的魑魅魍魎，妖魔精怪，總是以為海底世界是他們的。卻到頭來把自己葬送在這茫茫大海之中。做了蝦蟹魚鼇的果腹之餐……
“這字是女王刻的？”李玉指尖撫過刻痕，觸感溫潤，像是被海水打磨了千百年。
“是呀，”泉靈兒湊過來，指著礁石邊緣的小坑，“這裡原來嵌著塊珊瑚，她說要給迷路的小魚當路標。”
正說著，一陣細碎的氣泡從遠處湧來，銀鱗人魚的歌聲順著氣泡飄近——原來是族群的長輩帶著小人魚來參拜核心塔。小人魚們好奇地圍著海心珠打轉，尾巴拍打出一串串水花，其中一條膽大的蹭了蹭小俠的手背，像是在打招呼。
女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看，守護從來不是負擔，是看著新生的小家夥們眼裡有光。”海心珠輕輕顫動，將一道柔和的光注入小俠體內，“去吧，帶著珠子去看看女王城的每一寸海床，讓它記住這裡的每一粒沙——就像我當年做的那樣。”
小俠握緊海心珠，突然覺得肩上的重量變得輕盈。玉珊已經拉著泉靈兒往珊瑚叢遊去，小九舉著羅盤跟在後麵，嘴裡念叨著“看看哪片珊瑚最適合藏寶藏”。李玉望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核心塔頂端那道穿透海麵的光，突然想起剛到海底時，自己總怕被水壓碾碎，如今卻在這深海裡找到了比陸地更踏實的歸屬感。
海心珠的光芒漫過指尖，與遠處魚群的鱗片交相輝映。小俠忽然明白，所謂守護，從不是把自己釘在原地，而是帶著那些看不見的羈絆，把每一步都走得像回家的路。
她轉身追上玉珊，海心珠在掌心輕輕哼唱，像在應和著女王城的鐘聲。而那鐘聲裡，藏著所有未完待續的故事——關於魚群，關於珊瑚，關於每一個願意把心留在這裡的人。
小俠捧著海心珠站在核心塔前時，銀鱗人魚的長老們正用古老的儀式為她加冕。珊瑚枝編織的冠冕輕落在她發間，與尾鰭上的銀鱗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婆婆曾哼過的搖籃曲。她望著下方跪拜的族人，忽然想起自己剛繼承銀鱗血脈時，躲在礁石後哭了整整一夜——那時她怕的是失去雙腿，怕的是再也不能陪李玉在沙灘上撿貝殼。
“從今日起，你便是女王城的新主。”長老的聲音穿透儀式的吟唱，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海心珠承托著曆代守護者的意誌，更係著全城生靈的命數。”
小俠的尾鰭輕輕拍打著海水，海心珠在掌心發燙，女王的意識在其中低語：“當年我接過這顆珠子時，比你更惶恐。可看到蝕物幽靈撕碎魚群的那一刻，才懂所謂‘王’，從不是坐在塔頂接受朝拜，是風暴來臨時，第一個跳進浪裡的人。”
她忽然想起婆婆。那個總愛用魚尾卷起貝殼給她當玩具的老人，臨終前把項鏈塞給她時，說的不是“你要當英雄”，而是“彆讓那些小家夥們沒家可回”。那時她不懂，如今看著珊瑚叢裡躲著的小人魚，看著泉靈兒為受傷的海星塗藥，看著玉珊在城牆上修補被邪祟侵蝕的磚石，才慢慢明白——所謂責任，從來不是憑空落下的重擔，是無數雙眼睛裡的期盼，逼著你把害怕藏進心底。
加冕儀式後的第三日，小俠第一次以城主的身份巡視城池。走到曾被蝕骨花藤蔓纏繞的街巷時，她看見幾個美人魚正用靈泉清洗牆麵的黑斑，其中一個小姑娘舉著貝殼鏟，踮腳夠著高處的汙漬，尾巴在水裡搖得格外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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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姐姐！”小姑娘發現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長老說這裡以後會種滿發光的海葵，晚上比燈籠魚還亮呢！”
小俠笑著點頭，海心珠的光芒落在小姑娘的貝殼鏟上，鏟尖頓時泛起微光。她忽然想起李玉曾說過，威海的漁民出海前，總會往漁網裡塞片海帶——不是求滿載而歸，是盼著彆讓風浪卷走同伴。原來無論在陸地還是海底，真正的守護都藏在這些細碎的牽掛裡。
玉珊不知何時遊到她身邊，神披風上沾著些海泥，顯然剛從修補堤壩的地方回來。“你看那邊，”她指著核心塔的方向，“李玉帶著小九在加固封印陣，說要讓深淵之息再也鑽不出來。”
小俠望去，隻見乾坤筆的金光在塔底閃爍，像一根定海神針，穩穩紮在海溝深處。她忽然覺得，所謂“封王”，不過是給了她一個站在最前麵的理由——以前是婆婆擋在她身前，現在換她來為身後的人撐傘。
海心珠輕輕顫動，女王的意識帶著笑意：“當年我總怕這擔子太重，如今看你，才懂真正的王權，是讓每個生靈都敢在你的羽翼下，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夕陽透過海麵，在城牆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小俠擺動尾鰭，朝著封印陣遊去——那裡有她的同伴，有需要修補的裂痕，有無數個等著被溫柔對待的明天。她或許永遠成不了傳說中威風凜凜的女王，但隻要能讓這片海繼續清澈，讓珊瑚開得一年比一年熱鬨，讓每個新生的小人魚都能笑著長大，這頂珊瑚冠冕，這份沉甸甸的責任，便擔得值了。
畢竟，眾生需要的從不是高高在上的王，是那個在風暴裡，願意第一個跳進浪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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