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貝殼燈越亮越密，像把星星都摘了下來掛在簷下。銀鱗人魚們扛著珊瑚長矛往這邊聚，鎧甲上的水珠還沒乾，在燈光下閃成一片碎銀。泉靈兒正指揮著章人把彩貝串成簾子，紅的、藍的、帶彩虹紋的貝殼在她指間翻飛，穿成的簾子掛在窗上，被海風吹得叮咚作響。
“李玉哥哥，快來幫我扶一下！”泉靈兒踮著腳夠房梁，金瓶在她頭頂晃晃悠悠，“這串最長，我夠不著！”
李玉剛把酒罐擺到長桌上，聞言笑著走過去，抬手就把簾子掛穩了。彩貝反射著燈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誰撒了一地的寶石。“你呀，”他刮了下泉靈兒的鼻尖，“玉珠說的沒錯，這簾子晚上準好看。”
泉靈兒捂著鼻子笑，眼角餘光瞥見玉珊正坐在礁石上，手裡拿著根銀線，慢悠悠地穿海棗。她穿得極認真，銀線穿過海棗中心的小孔，動作又快又穩，穿好的海棗串在她膝頭堆成一小摞，像串起來的琥珀。
“玉珊姐姐，快來嘗嘗這酒！”泉靈兒衝她喊，舉起剛開封的酒罐，“聞著可甜了！”
玉珊抬頭笑了笑，剛要起身，光橋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小九的大嗓門穿透人群：“來啦來啦！小俠姐姐和小魚兒回來啦！”
眾人望去，隻見小俠牽著小魚兒的手，正順著光橋往這邊走。小俠的銀鱗鎧甲沾了些海泥，顯然剛從暗礁群回來，可眼神依舊亮得很；小魚兒的紅臉蛋上粘著一片海藻，臉上卻笑開了花，手裡還攥著個拳頭大的海螺。
“你們可算來了！”李玉迎上去，給了小俠一個擁抱，“聽說你們在暗礁群裡找到個新溶洞？”
泉靈兒一把拉住李玉：“抱什麼抱？你忘記你經常說到男女袖手不親啦？
“何止啊！”小魚兒搶著說，舉起手裡的海螺，“裡麵有會發光的石筍，照得溶洞跟宮殿似的！我還撿了這個海螺，吹起來比城主府的號角還響！”她說著就把海螺湊到嘴邊，“嗚——”一聲長鳴，震得簷下的貝殼簾都跟著顫“更有趣的是我們在裡麵發現了一具巨人的骨骼應該有六丈高。”難道這裡曾經有過不一樣的人類？”
小俠笑著拍了她一下：“彆胡鬨。這巨人骨絡以後再說”她轉向李玉，語氣正經了些，“暗礁群沒發現邪祟，就是有幾處礁石鬆動了，我讓族人明天去加固。對了，五婆婆托我帶話，說大姐從陵寢那邊送來了新的符咒，能鎮住深海的暗流邪惡。”
正說著，光橋儘頭又出現兩個身影。玉珠扛著個巨大的冰殼子，身後跟著個舉著蝦須的小蝦兵，冰殼子上還冒著白氣，顯然是從冰海帶回來的。“抱歉抱歉，來晚了！”玉珠的聲音帶著喘，把冰殼子往地上一放，“這冰殼裡凍著磷蝦做的‘凍魚凍’，我特意帶回來給你們嘗嘗！”
她剛說完，冰殼“哢嚓”裂開道縫，露出裡麵晶瑩剔透的凍子，像塊凍住的月光。泉靈兒眼睛都直了，拉著玉珠的手就往桌邊拽：“快教我怎麼做！我也想做給大家吃！”
玉珠被她拽得踉蹌，卻笑得開懷：“彆急啊，等會兒教你，保準一學就會。”
老族長拄著珊瑚拐杖，被族人們簇擁著來赴宴。他走到長桌前，看著滿桌的海棗、凍魚凍、剛烤好的海藻餅，還有那罐冒著甜香的海棗酒，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多少年了，沒見過這麼熱鬨的場麵……”
李玉拿起酒罐，給每個人的貝殼碗裡都倒了點酒：“今天啊，咱們不聊邪祟，不聊巡查，就聊聊以後。玉珠，你從冰海帶回來的磷蝦群，打算怎麼安置？”
“我想在美麗城東邊開片新的藻田，”玉珠喝了口酒，眼睛發亮，“磷蝦吃海藻長大，既能給咱們當食物，又能淨化海水，一舉兩得！”
“我跟你一起去！”小魚兒舉著爪子喊，“我認識好多能快速生長的海藻，保證磷蝦吃不完！”
小俠也點頭：“女王城可以派銀鱗人魚幫忙看護，她們水性好，能跟著磷蝦群遷徙。”
泉靈兒抱著金瓶，突然說：“我也能幫忙！金瓶的靈泉能讓海藻長得更快，到時候咱們的藻田能繞光橋三圈！”
小九拍著觸手笑：“那章人族就負責編網，把藻田圍起來，不讓壞魚進來搗亂！”
李玉看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規劃著，心裡暖得像揣了團火。他舉起貝殼碗，對著滿桌的人笑道：“那我就負責把光橋再修寬點，讓大家來往更方便。來，為了這片海，為了咱們，乾杯！”
“乾杯！”眾人的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海棗酒的甜香混著笑聲，在貝殼燈的光芒裡散開，飄向光橋，飄向珊瑚屋，飄向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海水。
簷下的貝殼簾還在叮咚響，像在為這場熱鬨伴奏。李玉望著身邊的人——泉靈兒正和玉珠搶最後一塊凍魚凍，玉珊在給小俠擦鎧甲上的泥，小魚兒舉著海螺追小九，老族長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忽然覺得，所謂的幸福，從來不是沒有煩惱，是有一群人陪著你，把煩惱變成往後日子裡的談資；所謂的守護，也不是一個人逞強，是大家手拉手，把細碎的微光聚成照亮整片海的光芒。
夜還長，酒還甜，故事還在繼續。這片海的明天，注定會比今晚的貝殼燈，更亮，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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