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帷帽下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往桌底縮了縮腿——幸好符咒還穩著，觸手沒敢冒出來。她偷偷拽了拽泉靈兒的衣角，聲音發顫：“他……他怎麼知道？”
泉靈兒也嚇了一跳，趕緊用眼神示意她彆慌，嘴上笑著打圓場：“老先生真會開玩笑，我妹妹從小就愛跟魚打交道，說不定是這字顯了她的性子呢。”
算命先生卻沒接話，眯著眼睛盯著“鮮”字，手指在桌上輕輕點著：“魚離水則鮮難存，羊入圈則易受製。姑娘這字，看著鮮活，實則藏著‘水土相離’的險。若真是水邊來的，近期可得當心離了本根，怕是要遇些波折。”
李玉端起茶杯呷了口，語氣平靜：“老先生多慮了，我們就是來膠東走親戚的，哪有什麼波折。”心裡卻暗自警惕——這老頭要麼是真有本事，要麼就是觀察力驚人，竟能從一個字裡看出端倪。
小九哪還坐得住，結結巴巴地說：“算……算完了吧？我……我們還要趕路呢。”說著就要掏錢，手忙腳亂間，帷帽的帶子鬆了點，一縷銀藍色的發絲掉了出來，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算命先生的目光在那縷頭發上頓了頓，忽然笑了：“姑娘不必慌張，世間萬物各有其道，八條腿也好，兩條腿也罷，守好自己的‘水’，便不怕‘土’的險。”他擺了擺手，“這卦錢我不收了，送姑娘一句話——鮮字拆開是魚羊，合起來才是滋味，單打獨鬥易折，結伴同行方穩。”
說完，他收起攤子，搖著紙扇慢悠悠地往巷子裡走，背影在燈籠光裡忽明忽暗，倒像個真正的世外高人。
小九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神，拽著李玉的胳膊壓低聲音：“他是不是看出來了？他說八條腿呢！就差一條了！”
“應該是蒙的。”李玉嘴上安慰，心裡卻犯嘀咕，“膠東這地方藏龍臥虎，以後可彆亂算命了。”
泉靈兒撿起地上的筷子，擦了擦遞給小九：“老先生最後那句話說得對，咱們結伴同行，不怕什麼波折。再說還有符咒呢，彆自己嚇自己。”
可小九心裡還是打鼓，吃餃子的心思都沒了，總覺得街上的人都在看她的腿。回到客棧，第一時間就去鏡子前照，摸了又摸，確認觸手真的藏得好好的，才鬆了口氣。
玉珊見她緊張，倒笑了：“說不定那老先生真是高人，提醒咱們彆大意呢。明天去蓬萊閣，人多眼雜，更得小心。”
小九用力點頭，把帷帽係得死緊：“我再也不亂跑了！也不隨便寫字了！”
夜裡，小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想起算命先生的話。她悄悄摸出玉珊給的海螺，貼在耳邊聽，裡麵傳來珊瑚海熟悉的浪濤聲，心裡才踏實了點。
原來陸地的世界，不光有好吃的餃子，還有能看透人底細的老先生。不過她也沒全怕——就像老先生說的，她不是單打獨鬥，身邊有李玉哥哥，有泉靈兒姐姐，有玉珊姐姐，就算真遇到麻煩，八條腿哦不，九條）一起上，也能扛過去！
這麼一想，小九反倒不慌了，咂咂嘴，仿佛還能嘗到鮁魚餃子的鮮味，迷迷糊糊迷糊地睡著了。夢裡，她又夢見了那個算命先生，這次老先生沒說腿的事，隻遞給她一個紅彤彤的蘋果，說：“甜著呢，膠東的果子，得跟朋友分著吃才更甜。”
一覺醒來，又是一個好天氣。小九經過算命先生算命的一場風波，晚上又做了一個美夢。是啊煙台紅彤彤的蘋果天下第一，不去嘗嘗太虧了，妄自來膠東半島一趟。那麼那裡的蘋果，又是煙台最好的——棲霞！棲霞最好的蘋果又在哪裡？棲霞唐家泊鎮。唐家泊可是個有故事的好地方，於七抗清的牙山就在唐家泊鎮的。小九晚上做夢，算命的老先生給了她一個大蘋果，那果果吃起來那味道口感絕了。女王城、美麗城、海底城，還有章魚村都沒有這麼好吃的東西。這一覺醒來小九要去找李玉帶她去吃唐家泊的蘋果。
可是不湊巧，原來泉靈兒聽說在威海昆崳山有個煙霞洞，那裡有全真教的真人在修道。她要李玉帶她去拜訪那裡的全真教道長，她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的，那煙霞洞修道的是丘處機道長。
客棧的院子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小九揣著昨晚夢裡的甜味，一早就堵在了李玉房門口，八條藏在披風下的腕足按捺不住地輕輕晃：“李玉哥哥！先去唐家泊！蘋果！我要吃於七當年守過的牙山下長的蘋果！”
泉靈兒端著水盆從隔壁房間出來，聞言笑著接口：“昆崳山的煙霞洞離這不遠，丘處機道長的道場呢，去拜拜道長，說不定能學到些靜心的法子，對咱們修煉靈泉也有好處。”她晃了晃手裡的金瓶，靈泉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再說，蘋果什麼時候不能吃？道長可不一定天天在洞裡。”
“可夢裡的蘋果快饞死我了！”小九急得踮腳，帷帽的流蘇都跟著顫，“算命先生都說了，分著吃才甜，咱們去摘一筐，給道長也帶幾個，不就兩全其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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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正對著地圖研究路線，聞言抬頭笑：“還真讓你說對了。唐家泊在棲霞，昆崳山在威海，剛好順路。咱們先去牙山腳下摘蘋果，再繞去煙霞洞，天黑前能趕到。”
玉珊從外麵回來，手裡提著剛買的油餅，分給眾人：“剛問了客棧掌櫃，說唐家泊的蘋果園這幾日正對外采摘，去得早還能親手摘。煙霞洞那邊山路不好走，得雇個向導。”
小九立刻歡呼起來，抓起油餅三口兩口吃完，拉著泉靈兒就往外衝：“快走快走！摘最大最紅的！”
往唐家泊去的路上，馬車顛簸在彎彎山道上，穿過成片的果園，紅彤彤的蘋果掛滿枝頭，像無數個小燈籠在葉間晃。小九扒著車窗看，嘴裡不停念叨：“這個大！那個紅！”惹得趕車的老漢直笑：“姑娘是頭回見蘋果吧？咱唐家泊的蘋果，走到哪裡都是，甜到能釀出蜜來！路上你要是抬頭看不見蘋果了，那就不是唐家泊了。”
到了果園，果農遞來竹籃，小九學著彆人的樣子踮腳夠高處的蘋果，帷帽總往下滑，急得她差點把披風扯掉。泉靈兒幫她扶著帽子，自己也摘了個紅透的，用衣角擦了擦遞過去：“嘗嘗？”
小九咬了一大口，甜津津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果肉脆生生的，帶著陽光的味道，比夢裡的還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喊：“比海棗甜！比靈泉水潤！”
李玉摘了個帶疤的蘋果，笑著說：“這叫‘糖心’，最甜的就是這種。”他往竹籃裡裝了幾個，“給道長的挑這種帶糖心的，顯誠意。”
玉珊則對著牙山的方向望了許久，對小九指一指說：“你看，哪裡就是牙山，牙山有三座山峰，左邊是大牙峰，右邊是三牙峰，中間是二牙峰。村裡的老人常念叨，大牙矮二牙高，三牙隻到二牙腰。你看，那裡的山巒連綿起伏，雖不見當年戰火，卻仿佛能感受到於七抗清時的血氣。摘完蘋果去牙山腳下看看吧，也算圓了之前聽故事的念想。”
從果園出來，眾人提著滿籃蘋果往牙山走。山腳下有座小小的祠堂，供奉著於七的牌位，雖簡陋卻乾淨，看得出常有人來祭拜。小九學著旁人的樣子，把最大的一個蘋果放在供桌上，心裡默念：“於七將軍，唐家泊蘋果真甜，我們會像你守著這裡一樣，守好我們的家。”
離開唐家泊時，夕陽正斜照在果樹上，馬車裡飄著蘋果的清香。小九抱著竹籃，滿足地眯起眼，忽然想起什麼，往泉靈兒手裡塞了個蘋果：“分著吃，真的更甜。”
泉靈兒咬了一口，笑著點頭。李玉看著她們，又看了看窗外漸遠的牙山，心裡忽然明白，不管是蘋果的甜，還是守護的重，都得有人一起分享，一起扛著，才更有滋味。
往昆崳山去的路上，夜幕慢慢落下，馬車在山路上顛簸，遠處的煙霞洞隱約有燈火閃爍。小九啃著蘋果，忽然問：“道長會不會也喜歡吃蘋果？”
“去了就知道了。”李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說不定道長還能給咱們講講丘處機的故事呢。”
夜風穿過樹林，帶著山草的氣息和蘋果的甜香，像在為這趟旅程伴奏。小九舔了舔手指上的蘋果汁，覺得這膠東半島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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