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穀的晨霧還沒散儘，師祖握著蠅甩的手輕輕一揚，淡青色的光暈裹著李玉的身影，轉眼便隱入桃花叢深處，連帶著她衣袂掃落的花瓣都停在半空，仿佛被時光凍住。
阿月望著空蕩蕩的花徑，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像隻找不到方向的幼鹿。她重生後的身子輕得像片桃花瓣，稍一走動就晃悠，先前揮劍時的靈力半點也不見了，連握拳都覺得指尖發軟。腦子裡更是空空蕩蕩，前塵往事像被濃霧遮了的山，隻隱約辨得出輪廓，卻看不清細節。
可當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泉靈兒身上時，她又莫名地轉向另一邊，徑直走到剛現身的李玉麵前。“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記不起來，隻覺得眼前這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暖意，像小時候窩在月亮潭邊曬太陽的感覺。她自然而然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手肘輕輕蹭著他的胳膊，眼神裡帶著全然的依賴，“我好像……認識你。”
李玉心裡一軟，剛要說話，卻瞥見泉靈兒站在溪邊，手裡的金瓶微微晃動，靈泉的水光映得她側臉發白。她望著阿月親昵的動作，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瓶身，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明明知道阿月失了記憶，忘了前塵糾葛，可看到她那樣自然地貼近李玉，心裡還是像被細刺紮了下，酸溜溜的，連呼吸都帶著點澀味。
“阿月剛醒，好多事記不清了。”李玉察覺到泉靈兒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給阿月讓出些空間，又轉頭對泉靈兒笑了笑，“你彆多想，她現在就像張白紙，隻憑著本能認人呢。”
泉靈兒勉強扯出個笑容，低頭撥弄著金瓶：“我知道的。”可話音剛落，就見阿月又往前湊了湊，伸手想去碰李玉衣襟上的桃花，那副全然信賴的模樣，像雛鳥認親似的，讓她剛壓下去的酸澀又冒了上來。
阿月的指尖剛要碰到花瓣，突然頓住，轉頭看向泉靈兒，眼裡閃過一絲困惑，像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人望著自己時，眼神裡藏著那麼多複雜的情緒。她歪了歪頭，又轉回去拉住李玉的衣袖，聲音軟軟的：“他們說你叫禮玉，對嗎？我覺得……你像我的親人。”
“是，我是李玉。”李玉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放得極柔，“我們是很親近的人。”他看向泉靈兒，眼神裡帶著安撫，“泉靈兒也是我們的親人，她會像姐姐一樣照顧你。”
泉靈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彆扭，走上前從金瓶裡倒出些靈泉，遞到阿月麵前：“喝點水吧，靈泉能幫你養精神。”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遞水的手還是微微發顫。
阿月看著泉靈兒，又看看她手裡的水，遲疑了一下才接過來。靈泉入口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片模糊的粉色——好像有誰也曾這樣遞水給她，也是在這樣的桃花林裡，隻是那人的臉看不清。
“謝謝。”她小聲說，喝完水卻沒鬆開李玉的衣袖，依舊黏在他身邊，像找到了安全的港灣。
泉靈兒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桃樹後，望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唯一沒有褪去的兩片的鱗片明明閃著光，卻覺得沒了往日的亮澤。她知道阿月不是故意的，可那種被隔在兩人之外的感覺，還是讓她心裡悶悶的。直到李玉的聲音傳來：“泉靈兒，過來一起看看阿月的靈力恢複得怎麼樣了？”
她定了定神，轉身走出去，臉上已換上明朗的笑意：“好啊，我找到一瓶珍藏多年的桃花露，給阿月補補元氣。”
陽光穿過桃花瓣，落在三人身上，暖得像層薄紗。阿月靠在李玉身邊，聽他們說著陌生的名詞，偶爾插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泉靈兒坐在對麵，一邊倒桃花露，一邊偷偷觀察阿月的神色；李玉則在中間，既要安撫失了記憶的阿月，又要留意泉靈兒的情緒，忙得像個轉動的陀螺，心裡卻覺得踏實——不管有多少彆扭和困惑，他們終究是在一起的，像這桃花林裡的三棵樹，根在土裡纏在一起，風來的時候，枝葉總會相互拂動，彼此照應。
泉靈兒看著阿月捧著桃花露小口喝著，忽然想通了似的笑了。等阿月記起一切，或許會不好意思現在的黏人；等日子慢慢往前過，那些酸澀總會被陽光曬化。重要的是，他們都在，都好好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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