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物頭顱猙獰畢露,強行擠出裂隙。骨刺刮擦著空間邊緣,發出金鐵交錯般、令人牙酸的聲響。昆侖山脈深處,本已稀薄的靈氣愈發紊亂,如沸騰之水。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穀,自韓葉腳下向著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那猩紅魔眼死死鎖定著韓葉,其中旋轉的漩渦,仿佛要將人的神魂都吸扯進去。
【以凡人之軀,硬撼古魔真身,無異於以卵擊石。】
韓葉麵色沉靜,內心卻念頭飛轉。
【但,若不徹底打散其形,魔魂便無法完整剝離。此險,不得不冒。】
他緩緩抬起那隻未曾受傷的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準了腳下崩裂的大地。
“起。”
他薄唇輕啟,隻吐一字。
霎時間,整座死亡穀都為之一震。地麵上無數碎裂的岩石、泥土,並未如預想中那般衝天而起,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巨力的碾壓,猛地向內一沉!
那些堅硬的岩塊,在詭異的律動中被分解、壓縮、重塑。韓葉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將凡俗物質強行灌注法則,再塑其形,對這具凝氣境的肉身而言,負荷極大。
嗡——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的石劍,自地底緩緩升起,懸停在他麵前。
此劍無鋒無鞘,劍身粗糙,仿佛隻是隨意從山體上劈下的一塊頑石。然而那劍刃邊緣,卻縈繞著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空氣的鋒銳之氣。
【凡石終究是凡石,承受不住幾次法則之力。須得速戰速決。】
韓葉伸手,握住了石劍的劍柄。
一股沉重冰冷的觸感傳來,石劍入手,重逾千斤。他持劍的手臂,肌肉線條瞬間繃緊。
就在此刻,那半空中已擠出大半的魔顱,猛地張開了巨口!
“吼!”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股由純粹惡意與毀滅意誌凝聚而成的神魂衝擊,如決堤的洪流,朝著韓葉當頭衝下!
衝擊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層層漣漪,連光線都被扭曲。
韓葉勃然變色,卻未退半步。他雙手持劍,將那粗糙的石劍橫於胸前。
【雕蟲小技。】
他腳步一錯,不進反退,竟主動迎著那神魂衝擊,踏入了其核心範圍。
“太虛·定神。”
心中默念法訣,一股無形的屏障自他識海深處張開。那足以令金丹修士心神失守的魔音貫腦,卻如清風拂過大澤,未起一絲波瀾。
趁著魔物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一瞬間,韓葉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貼地疾衝,腳下的地麵在他每一次踏步時,都會炸開一個數米深的坑洞。人未至,一道凝練至極的劍風已然先行。
那魔顱似乎沒料到這“螻蟻”竟敢主動攻擊,猩紅的魔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轉為暴怒。它猛地一甩頭,一根矗立在頭頂、如同犀牛角的巨大骨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韓葉砸了下來!
陰影籠罩,宛若天傾。
韓葉眼神沉靜,手腕一抖,那柄沉重的石劍在他手中卻輕如鴻毛。他沒有選擇硬撼,而是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劍刃斜斜地削向那骨刺的側麵。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中炸開。
火星四濺。
韓葉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劇震,險些握不住劍柄。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倒飛出數十米,雙腳在地麵上犁出了兩條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劍,隻見那堅硬的劍刃上,已然崩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
而那魔物的骨刺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愚蠢的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