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裡旱海,雨季一過,秋天刮起,荒原上的葦子變黃了,濕地和葦甸子上大部分地方都開始乾涸,大地亮堂,人可以上腳,馬可以走蹄。
每年到這個季節,人們都知道胡子變瘋狂了,要在貓冬之前賺足了黃的白的,拉片子之後纏在腰裡,進城享福。
但是,今年這個季節,八百裡旱海卻沒有了匪綹的威脅。隻因為自從八百裡旱海從懷德韓家的勢力地盤,變成了龍灣韓家的之後,這一帶大小匪綹,已經被靖安軍如同秋風掃落葉一樣,剿滅得乾乾淨淨。
至於大小葦霸,現在全都乖得很,讓他們往東不敢往西,讓他們打狗不敢罵雞。主要是真被打怕了,原本最大的葦霸——張家,因為有懷德韓家撐腰,那是啥陣勢?不可一世,真個是如同烈火烹油,繁花著錦!
結果卻被抄家滅門,真個是雞犬不留,就連豬圈裡的小豬羔gao)子都被抓出來摔死,然後又一把火把偌大的張家大院燒成白地。
葦霸嗎,畏威而不懷德,徹底被征服了。
現在牛心套保有一家“韓氏紙坊”,經營著窗戶紙、瓦楞紙、糖果紙、冰棍紙、毛頭紙等各種紙張,這些葦霸自然都知道這家紙坊的背後就是韓老實。
所以恨不得給燒香供起來,整個八百裡旱海出產的最佳造紙原料——小紫花葦子,那必須是先可著韓家紙坊供應,要多少都是一句話的事情,有葦霸爭搶著給辦全套。
而且這小半年來,大小葦霸以及葦戶刀客,都過得比較舒心。龍灣方麵隻給他們定規矩,卻把常例錢削減了四成,而且一直沒有征調過刀客,甚至還把靖安軍他淘汰下來的一百杆老套筒以及三百杆其他多個型號的快槍,派發給了各家大院以及缺槍的葦戶。
葦子黃了一百次,東家講理第一次。
八百裡旱海的各家各戶,都對素未謀麵的龍灣韓大帥甚是感激,有閨女的人家,恨不得把閨女送進韓大帥的府裡……
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韓大帥又不是廟裡念經的老和尚,削減常例是因為看不上這仨瓜倆棗,人家有來錢的道。而一直沒有征調刀客,則是因為還沒到時候。
你看看,現在這不就來了!
西北滿蒙叛匪席卷而來,直撲龍灣,而這八百裡旱海屬於是必經之地。
正常來說,葦戶肯定不用怎麼太害怕,因為叛匪注定了隻是過路,而且實在大不了就往葦海裡麵一躲。
吃瓜倒不至於吃瓜,畢竟這是兵荒馬亂,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一不小心家裡的房子就被燒了。
但也沒必要拚命。
然而,叛匪的目的是龍灣,消息靈通的葦霸早就已經意識到了,這次恐怕是要出民工了。
果不其然,在三天之前,征調八百裡旱海刀客的大令,被騎著快馬的騎士一一送到了各家葦霸的大院。
而且不征調則已,一征調就往大了整。
明確要求所有能揮動扇刀的成年男性葦戶,一律集結到牛心套保。
能征儘征。
若是敢偷懶,死啦死啦的有!
不過,龍灣還是講究的,每個刀客給二十塊現大洋補助,戰利品除了武器與馬匹之外,可以自行保留。
受傷、戰死,都有相應的撫恤金,絕不差事兒。
所以,刀客們對於征召一事,並沒有太大抵觸——這年月,想安分過日子是不可能的。不論是誰掌控八百裡旱海,都免不了要給人賣命。
區彆在於,這一條爛命是賣得合適,還是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