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將至,藥膳館的庭院裡彌漫著濕潤的草木清香。晨起推窗,薄霧籠罩下的青石板上,小林正挎著竹籃從桂花林走來,籃中金黃的桂花還帶著晨露,在熹微的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程教授,您看這桂花的成色。"她輕輕放下竹籃,指尖還沾著桂花的甜香。籃中的金桂花瓣飽滿厚實,輕輕一撚就滲出晶瑩的花露,正是用去年白露前後采摘的桂花與冰糖層層疊醃而成。
"桂花辛溫,《本草再新》謂其"化痰散瘀,生津辟臭"。"我取來青瓷缽將桂花細細研磨,"最宜穀雨時節醒脾開胃。"
鄭淮安從地窖深處捧出個紫砂壇,掀開桑皮紙封,濃鬱的麥芽甜香頓時盈室。壇中是去年冬至熬製的麥芽糖,琥珀色的糖漿濃稠透亮,用竹筷輕挑便能拉出細長的金絲。老人眯著眼,用粗糙的手指輕觸糖麵:"要選大麥芽與糯米同熬,文火慢燉三日。《養小錄》說這樣的麥芽糖最能"補虛健脾,潤肺止咳"。"
製作酥皮時,我選了一把老竹刀。麵粉需用山泉水揉成雪花狀,再加入煉製的豬油。小林初學時總掌握不好油麵比例,如今已能精準把握其中分寸。和麵時要心靜如水,力道均勻,如此方能揉出光潔細膩的麵團。
起酥的工序最是講究。案板上先鋪一層油酥,再覆一層水皮,如此反複折疊六次,形成六十四層酥皮。擀麵時手腕要柔中帶剛,力道恰到好處,讓每一層酥皮都薄如蟬翼卻又層次分明。
包餡時更需巧勁。取一小塊酥皮攤於掌心,舀一勺桂花糖餡置於中央,五指輕攏慢捏,讓酥皮如花瓣般層層包裹糖餡。這手法小林學了整整三年,如今終於能捏出十八道均勻的褶子。
烤製用的是祖傳的吊爐,鬆木炭火要先猛後文。將生坯放入爐中,初時用武火催其定型,待酥皮微微鼓起時轉文火慢焙,最後用餘溫將其焙透。這般烤出的酥餅,方能外酥內潤,香甜適口。
前廳傳來虛弱的咳嗽聲。一位麵色蒼白的中年書生扶著門框,青白的指節微微顫抖。"趕考在即...卻終日頭昏腦脹...茶飯不思..."他聲音嘶啞地說道。我注意到他眉間的豎紋和泛白的唇色,那是思慮過度、心脾兩虛的征兆。
我奉上一塊剛出爐的桂花糖酥,看他小心翼翼地接過,輕輕咬下一角。酥皮應聲碎裂,金黃的糖餡緩緩流出。漸漸地,他黯淡的眼中泛起光彩,乾裂的嘴角微微上揚:"香甜...像是...幼時祖母藏在櫃頂的糖果..."
這讓我想起師父的教誨:調養心脾如同這起酥,急不得快不得。如今這桂花糖酥,已成了藥膳館穀雨時節的招牌。那些被思慮所困的讀書人,總能在這裡找到慰藉的滋味。
暮色四合時,我獨坐廊下。爐中的餘溫尚在,混合著桂花的甜香與麥芽的醇厚,在濕潤的春夜裡格外溫暖。忽然明白,所謂藥膳之道,不過是用最應時的食材,最用心的手藝,烹製出最熨帖心靈的滋味。就像這桂花糖酥,外酥內潤,甜而不膩,恰如苦儘甘來,都在這一口溫熱裡。
窗外,細雨如絲,新秧初插。明日又會有新的"思慮客"踏雨而來,帶著各自的愁緒。而這一塊酥甜,將繼續溫暖著每一個需要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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