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裡。
日軍中隊長山本正透過彩色玻璃的彈孔,觀察著外麵的動靜。
“支那人停止進攻了?”山本有些疑惑,“他們在搞什麼鬼?”
他看到對麵的樓房裡,似乎有很多綠色的點點。
“那是……管子?”山本皺起眉頭,“排水管?”
就在他疑惑的一瞬間。
李雲龍猛地合上了電閘。
滋——!
不是一聲尖嘯。
而是幾十聲尖嘯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如同魔鬼哭嚎般的恐怖聲浪。
四十八條火龍,幾乎在同一時間騰空而起。
那場麵,壯觀得讓人窒息。
滿天的火焰,拖著長長的尾巴,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鋪天蓋地地罩向了那座孤零零的教堂。
“八嘎!是炮擊!隱蔽!”山本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句。
轟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
四十八枚107火箭彈,在幾秒鐘內全部砸在了教堂的院子裡、牆壁上、窗戶裡。
煙塵瞬間淹沒了一切。
並沒有發生那種摧枯拉朽的坍塌。107火箭彈的裝藥量雖然大,但穿甲能力不如坦克炮。它們在接觸牆壁的瞬間就爆炸了。
但是,這正是李雲龍要的效果。
四十八次猛烈的爆炸,在教堂這個相對封閉的院落結構裡,產生了恐怖的超壓衝擊波。
空氣被瞬間壓縮,然後猛烈膨脹。
這種衝擊波無孔不入,順著窗戶、門縫、通風口,瘋狂地灌入教堂內部。
教堂的彩色玻璃在一瞬間全部粉碎,變成了致命的晶體風暴。
躲在沙袋後麵的日軍,感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錘狠狠砸在了胸口。
……
三分鐘後。
煙塵散去。
教堂依然聳立著。雖然外牆被熏得漆黑,到處是彈坑,鐘樓的頂也被削去了一角,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
沒有槍聲。
死一般的寂靜。
“上!”李雲龍一揮手。
戰士們端著槍衝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終身難忘。
教堂的大廳裡,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日軍的屍體。
奇怪的是,很多屍體表麵並沒有明顯的傷痕。他們有的手裡還緊緊攥著步槍,有的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但是,他們的七竅——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流血。
一名戰士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那個日軍中隊長山本。
山本的屍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像是一攤沒有骨頭的肉泥。
“內臟全碎了。”魏大勇走過來檢查了一下,“震死的。剛才那一下齊射,這屋裡的空氣壓力估計比高壓鍋還大。他們的肺泡全都炸了。”
“地下室呢?”趙剛急切地問道。
一名戰士跑上來:“政委!地下室沒事!那扇厚鐵門擋住了衝擊波,百姓們隻是被震暈了幾個,都活著!”
“好!好啊!”李雲龍哈哈大笑,拍著那門已經被熏黑的107炮管其實就是個定向器),“這玩意兒,真他娘的是個寶貝!看著土,用著順手!比那什麼意大利炮強多了!”
“不用伺候,不用保養,給點火就能著,給塊磚就能打。”李雲龍愛不釋手,“這不就是給咱們遊擊隊……哦不,給咱們獨立旅量身定做的嗎?”
“傳我的令!”李雲龍豪氣乾雲,“讓後勤部再去拉十車來!我要讓每個班都背上一門!以後進城清剿,誰也不許拿命去填!遇到鬼子躲在屋裡,先給老子來一發‘問候’一下!”
從這一天起。
一種新的戰術在金陵城的廢墟中誕生了。
日軍驚訝地發現,哪怕他們躲在最隱蔽的夾層裡,哪怕他們藏在隻有射擊孔的碉堡裡,支那軍隊總能用一種神出鬼沒的“飛雷”找到他們。
有時候是從對麵的窗台上飛來的,有時候是從垃圾堆裡飛來的,甚至有時候是從下水道裡鑽出來的。
107毫米火箭炮,這個在後世被稱為“遊擊戰三大神器”之一的傳奇武器,在張合的手裡,提前二十年,在東方的戰場上露出了它猙獰而又樸實的獠牙。
而對於那些還在頑抗的日軍來說,這聲尖銳的呼嘯,就是來自地獄的最後問候。
......
金陵的雨,下得有些粘稠。
這不是那種清洗罪惡的暴雨,而是一種混合著塵埃、硝煙和屍臭的毛毛雨,飄在臉上,油膩膩的,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鼓樓區,慈幼院。
這座原本屬於教會的哥特式建築,此刻孤零零地矗立在灰蒙蒙的雨霧中。尖頂上的十字架已經被打斷了一半,隻剩下一個橫臂,指著蒼穹,無聲地控訴。
四周的街道上,數十輛59式坦克的炮口高高昂起,黑洞洞地指著這座建築。上千名全副武裝的獨立旅戰士,利用斷牆、沙袋構築了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但沒有一個人敢開槍。
甚至連坦克引擎都熄火了,隻有雨打在裝甲板上的沙沙聲。
在那扇破碎的彩繪玻璃窗後,在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前,並不是日軍猙獰的麵孔,而是一排排瑟瑟發抖、穿著破舊棉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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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要人抱著。此時,他們被粗麻繩串在一起,擋在了日軍的槍口前。
在孩子們的身後,是一雙雙布滿血絲、瘋狂而絕望的眼睛。
日軍第6師團殘部,熊本聯隊的一個大隊,約莫三百人,被堵在了這裡。
“彆過來!都退後!”
一個嘶啞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從慈幼院裡傳出來,帶著歇斯底裡的破音。
“誰敢開槍,我就讓這五百個支那小崽子一起陪葬!大日本皇軍說到做到!”
……
指揮車旁。
張合放下望遠鏡,麵無表情地接過趙剛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他的動作很慢,很細致,仿佛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自家的洗臉架前。
“裡麵的情況摸清楚了嗎?”張合問。
“摸清楚了。”周衛國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大隊長叫田中軍吉,是個老鬼子,參與過當年的屠殺。現在他們把孩子集中在一樓大廳,周圍堆滿了炸藥。二樓、三樓的窗口都有機槍手,而且每個機槍手前麵都綁著兩個孩子當肉盾。”
“狙擊手呢?”
“沒法打。”周衛國搖頭,“角度太刁鑽,而且他們躲在孩子後麵,動來動去。一旦第一槍沒打中要害,田中就會引爆炸藥。”
張合把毛巾扔進水盆,水盆裡的水瞬間紅了一片——那是他手上剛才沾到的、不知道是誰的血。
“旅長,怎麼辦?”趙剛看著遠處,“那些記者都來了。”
警戒線外,一群掛著相機、戴著“press”臂章的外國記者正擠在那兒。有美國的,英國的,甚至還有幾個德國的戰地觀察員。
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個不停。
這種時候,這一幕,是被全世界盯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