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這是在逼老錢啊。”
趙剛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贛南的鎢礦雖然在我們手裡,但運輸線早就斷了。鬼子對鎢砂的管控比對黃金還嚴。二十四小時,神仙也運不過來。”
“我沒指望贛南。”
張合走到地圖前,目光越過千山萬水,落在了西南方向的一個點上。
“老趙,還記得咱們在緬甸的那條暗線嗎?”
趙剛的眉毛猛地一挑:“你是說……駝峰?”
“對。”張合指了指那條穿越世界屋脊的死亡航線,“美國人雖然有時候不靠譜,但他們對鎢砂的渴望也是真的。前段時間,我用盤尼西林的專利權,跟那邊的陳老板換了一批物資。其中就有十噸高純度碳化鎢粉。”
“十噸?”趙剛站了起來,“這批貨在哪?”
“本來是要運到重慶的。但我讓那邊的內線動了手腳,把這批貨‘誤降’到了我們控製區的一個秘密機場——也就是太行山深處的那個備用跑道。”
張合看著趙剛,眼神灼灼。
“但是,飛機降落容易,從機場運到兵工廠,還有二百公裡的山路。那片區域,最近有一股日軍的特種部隊在活動。也就是那個‘百鬼’。”
“我明白了。”趙剛推了推眼鏡,恢複了政委的乾練,“你需要一支護送隊。一支能把命豁出去,也要把這十噸石頭送進爐子裡的隊伍。”
“對。”張合點頭,“而且,這事兒還得你來統籌。你在那邊的地下黨關係網比我熟。我要你動用一切力量,沿途接應。”
趙剛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電台前,拿起耳機。
他開始發報。
沒有用密碼本,而是全憑記憶,用一種極其生僻的波段和手法,敲擊出一串串節奏詭異的代碼。
那是一張網。
一張趙剛經營了數年,覆蓋了太行山脈每一個村莊、每一個據點的紅色情報網。
……
太行山腹地,夜。
風雪交加。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一支奇怪的車隊正在蜿蜒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那是十二輛經過改裝的卡車,車鬥裡蓋著厚厚的帆布。每輛車的車頂上都架著一挺機槍。
開車的不是普通的司機,而是趙剛從全旅挑出來的老兵。每個人都有十年以上的駕齡,閉著眼都能在懸崖邊上倒車。
“都打起精神來!”押運隊長段鵬此時他還沒去山海關,正被借調執行這個任務)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上,手裡端著那支微聲衝鋒槍,眼睛像鷹一樣盯著前方白茫茫的雪路。
“前麵就是‘一線天’了。那是鬼子最容易設伏的地方。”
車隊駛入峽穀。兩側是刀削般的峭壁,頭頂隻能看到一線天空。
風聲在峽穀裡回蕩,像是鬼哭狼嚎。
突然。
“轟!”
第一輛卡車的前方,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路麵上,激起漫天雪塵。如果司機反應慢半秒,車頭就被砸扁了。
“敵襲!!!”段鵬大吼一聲,踹開車門滾了下去。
幾乎是同時,兩側的山崖上亮起了無數火光。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向車隊。
“百鬼”特種部隊。他們果然嗅著味兒來了。
這批鎢粉,是前線幾萬戰士的命。鬼子雖然不知道車上裝的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隻要是獨立旅拚命保護的,就一定要毀掉。
“彆管我!衝過去!”
第二輛車的司機被子彈擊中了胸口,鮮血噴在擋風玻璃上。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猛地踩下油門,打了一把方向。
那輛卡車像一頭發瘋的野牛,咆哮著衝向了路邊的路障,用自己的車身撞開了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