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淳於沒有說話,一天要應付那麼多人,她有些疲憊。
或者說,眼前的一切,都讓她有些不適應。
明明,她們四個應該是最親的親人,偏偏卻成了最陌生的親人。
蔣晴招呼她坐的時候,薑淳於就順勢找了把椅子,在窗邊有陽光的地方坐下。
此刻,陽光從窗外照在她身上,屋裡暖洋洋的,給她一種錯覺,好像現在是溫暖的初夏一般。
蔣晴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臉,隻能繼續說道:“我那時候不知道那時候怎麼了,大概是鬼迷了心竅……”
生了小兒子後,她常常想起以前的歲月。
那時候她帶著小魚離開薑誌遠,心裡是帶著氣的。
她想著,我要過得更好,讓薑誌遠看看,離了他我會找到更好的男人。
後來,火車遇到了周慶國。
說什麼一見鐘情其實談不上,隻是半道後悔了,又不敢帶著閨女回父母身邊。
她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目光,所以在聽到周慶國說他是廠裡的技術員,是作為骨乾去大城市出差的時候,她心中一動。
優秀技術員,得到領導器重,那同樣是前程無憂的。
她沒想到周慶國會騙她,他其實隻是個學徒工,這個出差的機會還是因為他給師傅送了禮,才帶著他的。
蔣晴覺得,自己那時候可能被下了降頭,拚命扶持周慶國,拚命想把日子過好。
薑誌遠說要來看小魚,她也不讓,電話裡兩人大吵一架。
後來,蔣晴和薑誌遠說好,要是想見小魚,隻能去海城,而且隻允許薑誌遠遠遠地看小魚一眼,不許接近孩子,不許和孩子說話。
薑誌遠很忙,一年也抽不出一次機會來海城。
他那時候一心想建功立業,中間來過三次,都是遠遠地看著薑淳於,並沒有走近。
他遵守承諾,孩子留給蔣晴,每個月給五十塊的生活費,不打擾她們母女的生活。
但是蔣晴沒做到承諾,她對周慶國的兩個孩子,比對小魚還上心。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她就過成了那樣。
蔣晴離開周慶國的時候,就很少想起這個人,她不恨周慶國,也不怨周慶國。
隻怪自己,豬油蒙了心。
“小魚,其實你爸爸一直惦記著你……他出任務,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剛好,就要來海城見你……”
蔣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斷時續,就好像昨晚林小七父子說話時候一樣。
原來那時候她沒睡著,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隻要注意力稍微飄忽一下,就聽不清楚對方說話的聲音。
薑淳於不舒服地動了一下身子,對麵正在說話的蔣晴忙停了聲音。
“您繼續說。”
薑淳於出聲,其實說什麼她根本都沒聽得清。
十句裡麵,她能聽見一兩句而已。
不過從這一兩句裡,她大概也能推斷出蔣晴要說的話。
也不知道是年齡大了,還是孩子生多了,蔣晴比以前嘮叨。
絮絮叨叨半天,一點中心思想都沒有,就是想到哪說到哪。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祈求著父母的關心。
人長大了,所追求的東西也會不同。
小時候的執念,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真的重要的話,薑淳於也不介意再養一次小時候的自己。
她會把自己養的很好,絕對不會像蔣晴這樣。
蔣晴的聲音還在繼續,忽遠忽近,忽高忽低,時而清晰,時而朦朧。
薑淳於聽的有些犯困,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