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概念扭曲,也不是法則的紊亂。
這是“房東”的回應。
是對他那句“活著就是要會疼會犯錯”的回答。
是對他治愈朱淋清、賦予其“重新學習”能力的直接反駁。
‘你認為表達是生命的一部分?’
‘你認為那些哭喊、叫罵、爭論是存在的證明?’
‘好,我把它們都拿走。’
‘現在,看看你守護的這個世界,是不是變得更‘完美’了?’
天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暗了下來。
那道曾經出現過的、如同宇宙傷疤般的巨大黑色裂痕,再次無聲地撕裂了蒼穹。
這一次,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巨大,更加深邃。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凝視”,從裂痕的最深處投下,籠罩了整個城市,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張帆的身上。
那道凝視,像一個無聲的質問。
“你所說的‘活著’,真的有必要包含這些吵鬨、無序、毫無意義的‘噪音’嗎?”
“一個安靜的、有序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職、不會產生任何衝突的世界,難道不是更好嗎?”
張帆仰起頭,迎向那道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顫抖的凝視。
他知道,這次的問題,沒法再用“剪刀”去縫補,也沒法用“重新定義”去打補丁。
因為“房東”這次拿走的,不是一塊積木,而是所有積木賴以存在的那個“地基”。
他必須找到一種,能打破這片“完美寂靜”的,最原始的、最根本的“表達”。
一種……在語言誕生之前的表達。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他不再去看烈風的憤怒,不再去聽零的痛苦,不再去感受那道冰冷的凝視。
他的意識,完全沉入了自己胸口。
那顆由寂滅與創生構成的、黑色的“第二心臟”。
咚。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
緩慢、有力、而富有節奏。
他想起了母親的話,宇宙在呼吸。
他想起了地心的時空熔爐,那同樣富有節奏的轟鳴。
他想起了宇宙邊緣的無限之門,那一呼一吸般的穩定吞吐。
節奏。
在語言之前,在文明之前,在生命誕生之初,宇宙中唯一的“表達”,就是節奏。
是脈衝星的旋轉,是星係旋臂的律動,是誇克在虛無中不安分的震顫。
張帆的意念,通過那顆黑色的“第二心臟”,瞬間連接了地球的蓋亞意誌,連接了地心的時空熔爐。
他沒有試圖去說話,也沒有試圖去構建任何複雜的概念。
他隻是將自己心跳的那個“節奏”,通過這個鏈接,毫無保留地、放大億萬倍地,廣播了出去。
咚。
一股無形的、無法被任何儀器探測到的律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蜷縮在他腳邊的零,那劇烈的顫抖,忽然停頓了一下。
無聲咆哮的烈風,狂亂的動作,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咚。
第二聲心跳。
這一次,律動傳得更遠。
整條街道,所有被困在無聲牢籠裡的人們,他們的心臟,都不由自主的,跟著這個節奏,漏跳了一拍。
天空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痕中,那道冰冷的、絕對理性的凝視,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仿佛一台精密的儀器,探測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無法歸類的信號。
張帆依舊閉著眼。
咚。
第三聲心跳。
這一次,整個東海市,數千萬顆心臟,在這一刻,與他,與大地,與蓋亞,達到了完美的同步。
一種宏大、古老、超越了所有語言和文字的“共鳴”,在這座無聲之城裡,悄然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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