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風在修複所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他一會兒伸手去觸摸茶杯,嘴裡嘀咕著:“材質密度、分子間隙、熱能殘留……媽的,看得太清楚了。”一會兒又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眼神仿佛穿透了鋼筋水泥,“樓上王大爺的心率有點快啊,剛吃了降壓藥吧?”
“你能安靜點嗎?”千刃擦拭著他的短刀,刀鋒上的寒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我安靜不了!”烈風一把抓過千刃麵前的空氣,五指間灰色的混沌之力閃爍著無數金色光點,“我能‘看’到你的‘理’正在思考,它在想怎麼讓我閉嘴,有三種方案,最快的一種是打斷我的腿。”
千刃握刀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行了。”張帆打斷了這場即將發生的“預言”,“你現在就是個打開了所有頻道的收音機,噪音太多。我們得趕緊處理下一個,不然你遲早把自己撐爆。”
他指向全息屏幕上另一個閃爍的光點,那光點沒有任何顏色,就是一團純粹的透明。
“‘原始虛妄’。”零小聲念出它的名字,“它在市圖書館,我感覺不到它的情緒,它……好像不存在。”
半小時後,市圖書館三樓哲學區的角落裡,眾人圍著一個懸浮在半空的、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它就像一塊完美的冰,卻不散發任何寒氣,甚至連光線穿過它都沒有絲毫折射。要不是零指著,他們幾乎看不見這東西。
“就這玩意兒?”烈風用他新的【混沌感知】看過去,卻隻看到一片純粹的“無”,什麼可能性都沒有,“感覺……像個騙局。”
朱淋清取出一個由複雜符文構成的銀色金屬箱。“概念保險箱,理論上可以隔絕99.9的概念滲漏。”她小心翼翼地操作機械臂,將那塊透明晶體夾起,放入箱中。
“哢噠。”箱子鎖上了。
“搞定,收工。”烈風拍了拍手。
張帆卻皺起了眉頭,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拿起箱子,帶頭離開了圖書館。
回到修複所,氣氛剛一放鬆,蘇曼琪的緊急通訊就插了進來,畫麵雪花一片,聲音斷斷續續:“……全球……範圍內……出現群體性認知障礙……相信自己是蜥蜴人……認為地球是平的……”
通訊猛地中斷。
修複所的電視機自己亮了,新聞裡,一個主持人表情嚴肅地對著鏡頭說:“最新研究表明,呼吸空氣是導致人類衰老的唯一元凶,為了健康,請廣大市民朋友停止呼吸。”
街道上,原本有序的車流瞬間大亂,無數司機猛地踩下刹車,憋得滿臉通紅。
“它出來了。”朱淋清看著保險箱,那箱子完好無損,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它沒有破壞規則,它隻是讓我們……相信了不存在的東西。”
“千刃!”烈風突然大吼一聲,指向千刃的背後。
千刃猛地回頭。
他腳下的影子,正在緩緩地、違反所有物理定律的,從地麵上“站”了起來。那團二維的黑暗扭曲著,形成一個與千刃一模一樣的人形輪廓,五官的位置是純粹的空洞。
“你好,另一個我。”影子的聲音直接在千刃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
千刃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才是虛假的。”影千刃“說”,它的形態如同流動的墨汁,“你的存在,你所謂的‘理’,不過是我投射出的一個短暫假設。現在,假設要結束了。”
“找死。”千刃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短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影子的心臟。
刀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團黑暗,仿佛刺入了空氣。
千刃的身體卻猛地一震,他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存在”,像是被什麼東西憑空抽走了一小塊。他握刀的手,甚至變得有些透明。
“你看。”影千刃攤開手,安然無恙,“攻擊一個不存在的東西,隻會讓你更加懷疑自己存在的真實性。你越是用力,你就越是虛無。”
千aras。這是個無法破解的邏輯陷阱。
如果影子是虛妄,攻擊就無效。如果影子有實體,那它就挑戰了千刃本身存在的唯一性。
“我來試試!”零鼓起勇氣,閉上眼睛,翠綠色的同理心光芒像柔和的絲帶,飄向影千刃。她想去理解影子的孤獨。
“共情?”影千刃發出一陣無聲的嗤笑,那翠綠的光帶在靠近它時,顏色迅速褪去,變成了蒼白的虛無,“多可笑的自我安慰。你隻是在用彆人的痛苦,來確認自己‘善良’的存在感罷了。你的善良,一文不值。”
零的身體晃了晃,小臉瞬間慘白。她的能力,第一次被從根源上否定了。
“都彆動。”千刃的聲音響起,他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再看那個詭異的影子。
他放棄了攻擊,甚至收斂了全身散逸的“理”之力。他手中的短刀光芒黯淡下去,整個人像一座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