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燈籠還未撤下,聚香居的門板便在晨霧中被何青雲奮力推開。
去年被砸毀的灶台已換成嶄新的青磚砌成的樣式,八口砂鍋在灶眼上咕嘟作響,骨湯混著牛油的香氣順著門縫溢出,在清河鎮的青石板路上漫開一道誘人的軌跡。
“姐,麻醬調好了!”
何平安係著新做的靛藍圍裙,將粗陶盆往調料台一放,芝麻醬的醇厚香氣混著花生碎的脆響,引得早市的挑夫們紛紛駐足。
何小丫踮腳掛上“開業大吉”的紅綢,凍得通紅的鼻尖上還沾著點麵粉,像隻偷喝了蜜糖的小獸。
李重陽披著棉袍從賬房出來,手裡握著本簇新的賬本:“昨日試營業流水十二貫,除去食材成本,淨賺七貫三百文。”
他的目光落在何青雲鬢角的汗珠上,伸手想替她拂開,卻在觸到發絲時又猛地頓住,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今日正式開業,恐怕流水還要看漲。”
何青雲用袖口擦了把臉,看著堂內漸漸坐滿的食客,心中那塊因店鋪被砸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重建鋪子時她偷偷用了超市裡的速乾水泥,灶台比原先的更省柴火旺,又從貨架底層翻出幾袋失傳已久的“魔鬼辣”底料,光是這獨特的辣味就足夠讓食客們趨之若鶩。
“讓你盯著采購,羊肉卷可備足了?”
她接過李重陽遞來的熱茶,指尖觸到杯壁的暖意,心頭也微微一熱。
“放心,”李重陽翻開賬本第二頁,“我特意找了城外的獵戶,每日供應最新鮮的野羊肉,比李二郎家米鋪賣的凍肉強百倍。”
提到李二郎,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廝自打賠了五十兩銀子,見天兒在對麵米鋪盯著咱們,跟個守財奴似的。”
何青雲冷笑一聲,用長筷攪了攪鍋裡的紅油:“盯就盯吧,隻要東西做得好,還怕沒人來?”
開業頭三日,聚香居的生意好得超乎想象,有人為嘗一口“魔鬼辣”鍋底甘願排隊半個時辰,有人特意從鄰鎮趕來打包醬料,連鎮上最挑剔的王秀才都在食評裡寫“辣得過癮,香得勾魂”。
何青雲看著錢箱裡日漸增多的銀角子,終於明白在這個美食荒漠的朝代,現代調料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然而好景不長,正月二十剛過,聚香居對麵米鋪旁邊的成衣鋪子,突然卸下的招牌,換上了塊歪歪扭扭的木匾,上書“二郎麻辣燙”四個大字。
開業那日鑼鼓喧天,李二郎穿著錦袍站在門口撒銅錢,引得一群孩子哄搶,排場比聚香居開業時大了十倍。
“姐,你看他們賣什麼!”
何平安端著空碗從對麵回來,臉色氣得發青:“跟咱們一模一樣的紅湯,連竹漏勺都學著用,一碗才賣三文錢!”
何青雲心頭一沉,走到門口望去,隻見李二郎正唾沫橫飛地向食客吹噓:“嘗嘗咱這正宗麻辣燙,比對麵何家的便宜一半,料還更足!”
幾個貪便宜的挑夫果然猶豫著轉身進了他的鋪子。
“三文錢一碗?”劉雨蘭從後廚探出頭,“這連本錢都不夠,他想乾什麼?”
李重陽翻開賬本快速計算:“聚香居一碗賣五文,食材成本兩文,他賣三文,除非用爛菜葉子和變質肉。”
他猛地抬頭:“不好!他是想靠低價拖垮我們,再用劣質食材敗壞麻辣燙的名聲!”
話音未落,就見幾個食客捂著肚子從二郎麻辣燙”衝出來,蹲在路邊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