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枯瘦的手指死死護住前襟,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哀鳴。
“沒藏,什麼都沒藏!”
土匪獰笑一聲,粗壯的手腕猛地一扭,崔老太脆弱的指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土匪另一隻臟汙的手,粗暴地探入她打滿補丁的粗布衫內裡,狠狠一扯——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清晰。
那裹了不知多少層、用細繩緊緊纏縛在貼身衣服上的小布包,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老不死的,還敢藏錢!”
土匪打開布包,看到裡麵的錢和糧票,咧嘴笑了。
崔老太如遭雷擊,混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一頭撞向土匪:“還給我!那是我的棺材本——!”
那裡麵是她一分一分攢下的三百多塊血汗錢,他們全家往後在農村生活,就指著這筆錢呢。
土匪被撞得一個趔趄,頓覺失了麵子,惱羞成怒:“找死!”
他抬起腳,穿著硬底牛皮靴的腳,朝崔老太腰腹狠狠踹去。
崔老太乾瘦的身軀,像一片枯葉被踹飛出去。
又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她蜷縮著,身體痛苦地抽搐,卻仍徒勞朝土匪伸手,想要回她的錢。
那土匪將錢一股腦塞進自己懷裡,轉身對幾個已經走開的同夥道:“這老家夥藏了300多塊錢。”
土匪們去而複返,獰笑著,將崔老太和劉三又洗劫了一次。
這次他們連那床破棉被,和幾塊乾糧都沒放過。
臨走前,見劉三還在哀嚎,為首的人嫌惡地掄起棍子。
照著他的膝蓋骨狠狠砸下,一聲脆響,劉三昏死過去。
崔老太也遭受了一波毒打,她捂著臉慘叫,指縫間滲出鮮血。
她一隻眼睛隻剩模糊的血紅,腿也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
之前在軍大院,崔老太以欺軟怕硬的土匪行徑,想搶走宋娟當兒媳婦。
如今,在真正的土匪麵前,她卻瞬間慫成了爛泥,隻能卑微的哀求、哭嚎。
招娣三姐妹躲在車底,縮成一團,哭得抖成了篩子。
宋娟也沒想到自己臨行前的話,竟然一語成讖,崔老太他們真的遇上了土匪。
此刻,崔老太躺在冰冷的塵土裡,望著土匪消失的方向,心裡的痛遠遠大過身上的疼。
她的心像被人捅開了一個大窟窿,,呼呼往裡灌冷風。
那三百零七塊八角錢,本該讓他們在農村過一段好日子,可如今什麼都沒了。
崔老太枯槁的眼眶深陷,一滴淚都流不出,隻剩下一片絕望的死寂。
經此一劫,劉三成了癱瘓,崔老太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本該享福的年紀,崔老太卻不得不終日瘸著腿,伺候常年臥床拉屎拉尿的劉三。
崔老太忙得焦頭爛額,再也沒空作妖。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她常常想起在軍大院的美好日子。
要是當初,她沒有聯合兒子和三孫女,非要搶宋娟當兒媳婦,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崔老太悔不當初,可這世間沒有後悔藥。
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受著。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崔老太的遭遇傳到大院,沒人為她傷心難過,大家隻覺得暢快。
終於有人替天行道,懲治了那瘋婆子一家。
眾人空前一致覺得,這哪裡是土匪,明明是清湯大老爺,是替天行道懲惡揚善的好人。
沈婉君將崔老太和劉三的事,當個笑話寫信給沈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