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醫療條件落後,偏僻的村裡能有個衛生院就不錯了,可如今午夜時分,哪有衛生院會開門。
再說了,村裡的人家又沒有去衛生院生孩子的意識,幾乎絕大多數人家都是在家裡生產的。
畢竟在家裡生孩子,花不了多少錢。
熱水,自然是用來清洗身體的。
而那火鉗子,則是萬不得已的辦法。
每當有生產時出血止不住的孕婦,產婆一般都會用火鉗子去燙一下傷口,以此來止血。
古老的辦法有效果歸有效果,可炙熱的鐵烙在人身上,那滋味....
至於產婦最終能不能活下來,就全憑著老天爺的意思。
沒用上一分鐘的時間,王婆子便端了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水返回。
老胡卻遲遲沒有歸來。
在王婆子焦急的等待中,老胡這才一腳深一腳淺的走過來,那火鉗子則是握在振勇手裡。
振勇和振英分彆從左右兩側扶著父親的胳膊。
此時的老胡已不是當年闖關東的硬漢,現在的他更像是即將丟了幾縷魂的人,就連幾十年挺得筆直的腰杆,也在這個時候彎了些許。
“王嬸子,給。”
振勇將發紅的火鉗子遞給王婆子,攙扶父親的手愈發用力。
王婆子瞧見老胡這副模樣,接過火鉗子後歎息一聲,轉身走進屋。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從屋裡傳出一道女人淒慘的叫喊聲。
——啊
聲音隻有一瞬,隨後又是壓抑的無聲。
門簾打開,滿頭是汗的王婆子緩緩走出來,她的雙腿好像被人灌了水泥一樣,似乎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
跨過門檻的王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什麼都沒說。
老胡瞧見她這幅樣子,支撐自己的最後一口心頭氣也泄了下來,無論兩個孩子如何用力攙扶,他都像是爛泥一樣一點一點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大約十分鐘過後,分不清臉上究竟是汗還是水的劉產婆走出屋子。
老胡看見她就像是瞧見救命稻草一樣,眼裡滿是期待與祈求的神色。
劉產婆拄著雙膝緩緩蹲下,拍了拍王婆子的肩膀,一個刺目的紅手掌印在王婆子的棉衣上,隨後看向老胡,露出一個如釋負重的笑,“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隨著天色大亮,村子裡此起彼伏的雞叫聲不再響起。
兩個孩子進屋守在昏睡的母親身旁,老胡坐在門口,後背緊貼在紅磚牆上。
恍惚間,他看見門口有一條細長的白蛇爬過。
老胡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一夜未合的眼。
當他定睛再一看時,竟發現那條白蛇正朝著自己頷首。
而白蛇的下顎,卻掛著幾縷白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