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王婆子的瞳孔縮了縮,枯樹皮般的手撚著那遝厚厚的鈔票,渾濁的老眼在姬俊傑和老鬼臉上掃了幾個來回,頭搖得像撥浪鼓,“管不了,俺可管不了喲...”
她嗓子眼兒裡擠出聲,“這可是折壽的勾當...白仙兒說了,它不樂意沾這個晦氣...”
姬俊傑臉色陰沉,右手伸入內襯的兜裡,掏了掏。
直到又一遝鈔票沉甸甸壓上去,王婆子那乾癟的嘴唇才翕動著,吐出一個名字和地址,“十八裡鋪,去找張巨鹿...興許...興許能...”
姬俊傑和老鬼眼看著王婆子兩眼翻白,幾秒後便垂下腦袋,像是睡著了。
輕輕晃動了一下王婆子,見她不醒,姬俊傑和老鬼便不再打擾,起身離開。
可兩人前腳剛走,王婆子便立馬睜開眼,滿是溝壑的臉上掛著一抹壞笑。
一個小時後,街裡。
“十八裡鋪?”姬俊傑擰著眉,猛嘬幾口煙,“地圖上都沒這鬼地方!那臭老太婆耍我?”
他隻覺得有一股炙熱的怒火在胸腔裡燒灼,“去找那老騙子算賬!看老子不敲碎她滿口牙!”
念頭剛起,一個遲疑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姬...姬老板?”
是振鋒。
團結飯店那個總是掛著和氣生財笑容的小老板,此刻搓著手站在街旁,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東翼礦場工人是他大半的衣食父母,姬俊傑更是他絕不敢得罪的財神爺。
姬俊傑心煩意亂,隻含糊應了一聲,抬腳就要走。
“您臉色可不好...有啥煩心事兒?我能...”
“你能頂個屁用!”姬俊傑煩躁地揮手打斷。
振鋒臉上的笑僵了僵,卻還是硬著頭皮湊近半步:“那個...我聽著...您剛才是不是提了...張巨鹿?”
姬俊傑腳步猛地頓住,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凝視著振鋒。
“真的是十八裡墳那個張巨鹿?”振鋒的聲音陡然拔高。
十八裡墳?不應該是十八裡鋪嗎?
姬俊傑清了清嗓子,“你...認識他?”
振鋒的眼睛亮了起來,“熟!太熟了!三年前,我妹貴琴被邪祟附了身,要不是他,我妹早就...”
他的語速飛快,事情經過的細節講述得那叫一個清晰...
貴琴如何突然高燒不退、胡言亂語、渾身抽搐,見人就咬...
醫院束手無策,下了病危通知書...
他爸在深夜被一個高人指點,背著貴琴深一腳淺一腳闖進那片亂墳崗...
那間孤零零的小土房裡,那個容顏俊美的不似凡人的男人如何隻用一碗氣味刺鼻的符水、一枚生鏽的銅錢按在眉心,就讓貴琴奇跡般地安靜下來,燒也退了,人也好了...
振鋒吐沫星子橫飛,像他媽講故事一樣,給姬俊傑和老鬼聽得一愣一愣的...
姬俊傑眼裡的怒火熄了,隻剩下驚疑,和一絲絕境中抓住浮木的亮光。
沉思幾秒後,他抓住振鋒的胳膊:“帶我去!現在!”
“這...”振鋒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剛才的描述裡,有部分內容並非真實的,而是他在吹牛逼,畢竟那個時候他沒在家,事後也是聽振勇說過幾次...
他四弟振勇這人兒吧,也好吹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