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姬俊傑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直覺,那就是絕不能讓老鬼出去!
隻見姬俊傑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扣住老鬼枯瘦的肩膀!
“他...他怎麼了?”姬俊傑製住掙紮的老鬼,看向張巨鹿。
張巨鹿依舊是麵無表情:“你確定...你認識現在的他?”
一股寒氣瞬間竄遍姬俊傑全身!
他感受著手中緊扣的肩膀,竟...
他竟感受不到一絲活人的溫度,就好像老鬼已死去多時!
隻是猶豫一瞬,姬俊傑的眼中便閃過一抹厲色,猛地一腳踹在老鬼腰間!
老鬼悶哼倒地。
下一秒,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上老鬼的腦門上,姬俊傑的聲音冷硬,一字一頓道:“你是誰?”
“嗬嗬嗬...”一陣詭異的笑聲從老鬼喉嚨裡擠出,臉上的五官隨之怪異地扭曲著,嗓音變得尖細:“你這家夥,反應還真慢啊!”
話音未落,老鬼的皮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變淡變白!
他那佝僂的身形也變得單薄扁平下去...
一分鐘不到的功夫,一個活生生的人,竟化作了一個點著睛的惟妙惟肖的紙人!
姬俊傑瞳孔放大,握槍的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步步後退...
直到冰冷的木門抵住後背,姬俊傑已是退無可退。
至於另一邊的振鋒,早已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地抱著腦袋,將臉埋在膝蓋間,仿佛隻有他腳尖前的那寸土地才是唯一的庇護所。
張巨鹿走到姬俊傑身前,伸手輕輕搭在他顫抖的手腕上,將那僵硬的槍口緩緩壓下。
“我倒是小看你了。”紙人老鬼咧開嘴,可空洞的口中隻有一片漆黑。
張巨鹿罕見地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該怎麼稱呼你?”
“還叫我老鬼就成。”紙人回答道。
張巨鹿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從牆上取下兩張黃紙。
咬破中指,殷紅的血珠湧出,他以指代筆,在黃紙上快速勾著出兩道扭曲繁複且帶著古秘氣息的符籙,整個過程一氣嗬成。
他將其中一張黃紙符籙拍在姬俊傑胸口,另一張則拋向紙人老鬼。
紙人老鬼心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接過,轉身將黃紙符籙輕輕貼在依舊蜷縮著的振鋒後心處。
緊接著,張巨鹿並指如劍,口中念念有詞。
姬俊傑隻覺胸口驟然傳來一股暖流,可還沒等他將黃紙符籙摘下來,就覺得眼皮格外沉重,不受控製地緩緩合攏...
幾秒後,他的意識沉入一片漆黑。
姬俊傑與振鋒,幾乎在同時陷入了沉睡。
張巨鹿扶住昏倒的姬俊傑,將他放在土炕上。
至於振鋒,則安靜地躺在地麵上。
一張破舊的紅木八仙桌旁,張巨鹿與紙人老鬼相對而坐。
死寂在幽藍的燈火中流淌,隻有屋外墳場深處偶爾傳來風掠過枯草的嗚咽,還有那漸漸減少的瘮人抓撓聲。
直到一聲淒厲的雞鳴劃破死寂的黎明,屋外重歸平靜後,張巨鹿才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
“老鬼,”張巨鹿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如今的你,走到哪一步了?”
“已過‘命關’。”紙人老鬼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質感。
張巨鹿瞳孔驟然收縮:“沒想到,你竟走得如此之快...”
紙人老鬼攤了攤手(或者說,紙臂做了一個類似的動作):“這未必是福啊...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隻能以此軀殼勉強活著,憋悶得很呐...”
“這紙人毀了的話,你會怎樣?”張巨鹿問出了關鍵。
紙人老鬼卻話鋒一轉:“你不打算尋回你的影子?”
張巨鹿見他不答,隻得露出一絲無奈:“這事兒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紙人老鬼點了點頭(紙做的頭顱微微前傾):“礦洞底下...究竟埋著什麼?”
張巨鹿則是沉默片刻,對於老鬼的問題選擇避而不答,轉而拋出自己心底的疑問,“距今最近的開天門之日,是哪天?”
紙人老鬼那慘白的臉上,竟清晰地透出一股凝重。
顯然,他極不願觸碰這個話題。
然而,在張巨鹿灼灼目光的逼視下,紙人老鬼最終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說話的聲音乾澀,“謝自然白日飛升,距今,已整整一千一百九十一年。”
“一千一百九十一...”張巨鹿眼神瞬間失焦,仿佛穿透了土牆與時空,喃喃低語,“九年之後,便又是第二十個甲子之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