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星穹殿前的石階上凝著層薄露,它們被初升的朝陽染成點點碎金。
林墨依舊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長衫,袖口的毛邊沾了些晨霧的濕氣,卻絲毫不影響他脊背挺得筆直。
他望著殿內那道絳紅色的身影遲遲未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破妄劍柄。
今日十夜要帶他去劍意洗心池,那處被全宗弟子視作聖地的地方。
據說池底沉著曆代老祖的佩劍,常年翻湧的劍意能滌蕩劍心雜質。
可越是臨近出發,林墨心頭的疑慮就越重。
他都半步結丹境了,可偏偏連劍修最基礎的禦劍飛行都沒學過。
十夜之前丟給他的那枚玉簡,裡頭的內容卻儘是些玄之又玄的描述。
“上古劍修等級劃分:劍士凝氣、劍師悟意、大劍師築域……”
“劍氣者,力之所至;劍意者,心之所向……”
字字句句都透著問道修劍的磅礴浩瀚,適合靜坐參詳,打磨劍心。
卻絕非林墨渴盼的那種能直接上手的絕世劍訣。
沒有劍招拆解,沒有靈氣運轉的法門,更沒有禦使靈劍的訣竅。
即便如此,林墨還是將玉簡翻來覆去地研讀。
那些關於劍域、劍道的記述,字裡行間藏著上古劍修的道途剪影,不是一日兩日能參透的。
他能從中觸摸到劍之一道的深不可測,能感受到那種以劍證道、斬破虛空的氣魄。
可握著破妄時,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引動靈氣,讓這柄神劍載著自己踏空而行。
就像捧著一本寫儘山河壯麗的遊記,看得再多,終究沒能邁出那步親自丈量大地的路。
“她一定是故意的。”
林墨喉間泛起一絲澀意。
“女魔頭就是女魔頭,她就是怕我哪天變強了,不能讓她采陽補陰、予取予求……”
正思忖著,殿內傳來一陣輕響。
絳紅裙裾掃過石階,帶起的風卷走了林墨鬢角的晨露。
十夜立在晨光裡,墨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襯得那截肌膚白得像淬了雪。
自從純陽劍體緩解了純陰之體的蝕骨寒意後,丹田深處翻湧的陰寒已溫順了大半。
她眼尾微挑,目光落在林墨正擺弄著的劍穗時,嘴角勾起了一抹攝魂奪魄的笑容。
“看來這縷劍穗他很喜歡,也一定知道是我給他係上的,嘻嘻。”
不過,林墨那小子防她如防狼,一口一個“女魔頭”,眼裡的戒備藏都藏不住。
可正因如此,才方便她行事。
純陰之體的隱患一日不根除,她便一日不得安寧。
而林墨這株“純陽劍體”,正是上天送上門的良藥。
她收斂笑容故意放緩腳步。
走到林墨麵前時,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發什麼呆?”
十夜柳眉微挑,指尖突然在林墨額間彈了下。
反正“女魔頭”的名頭已經坐實,不如索性演得徹底些。
采陽補陰也好,奪他氣運也罷,隻要能徹底根除純陰之體的桎梏,誤會就誤會吧。
十夜微微仰頭,望著天邊漸濃的朝霞,瞬間進入“女魔頭”的角色。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冷冽中藏著幾分欲望與貪婪交織的豔色。
林墨猛地回神,下意識後退半步,避開她指尖的觸碰。
“師尊,弟子……不會禦劍,此去劍意洗心池恐怕……”
話出口的瞬間,他清晰地看見十夜眸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極輕的嗤笑。
“哦?半步結丹境的劍修,連禦劍都不會?”
這反問像根針,刺破了林墨強撐的鎮定。
“師尊從未教過!”
林墨本想說劍意洗心池在宗門腹地,不會禦劍的話恐怕要用很久才能抵達。
然而,出口卻成了“師尊從未教過”,這就讓十夜足足楞了好幾息。
“教?”
十夜突然俯身,鼻尖幾乎蹭到他下巴,桃花酒香混著靈氣撲麵而來。
“劍修的道,從來不是教出來的。”
她指尖一勾,林墨腰間的破妄突然掙脫束縛,化作一道青光懸在半空。
劍身輕顫,竟主動往林墨腳邊蹭了蹭,像是在催促。
“這是你的劍,卻對它一點兒都不了解。”
十夜直起身,素手輕揚,貼在林墨腳邊的破妄,迎風漲大。
“跟我來,今日為師親自教你,什麼是禦劍。”
林墨望著懸在腳邊的破妄,背在身後的左手驟然握拳。
他當然試過禦劍,可每次靈氣灌入劍中,都像石沉大海,連劍穗都晃不動半分。
十夜此刻的舉動,更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