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遲疑,十夜也不催促,皓腕輕抬,指尖在星圖上隨意一劃。
圖中驟然漾起圈圈漣漪,林家府邸的虛影如水中倒影般浮現。
朱門半掩,院中古槐的枝椏在月色下投下斑駁暗影,正是滅門當晚的場景輪廓。
“本座倒是好奇……”
十夜紅唇微勾,語氣平淡卻字字紮心。
“連仇人是誰都沒摸清,你這仇……該怎麼報?”
她指尖輕點星圖邊緣,那些勾勒府邸的星輝突然亮起,將林墨的影子拉得老長。
“如今你已凝結劍丹,隻要不作死,遇上尋常化神境修士……還是能逃命的。”
十夜的目光掃過他緊握劍柄的手,眸底掠過一絲譏誚。
“可惜啊……”
話音頓轉,她作勢要合攏星圖,指尖的星輝瞬間黯淡下去。
“膽子就那麼一丟丟……不如趁早放棄複仇,安安心心做個聽話的小爐鼎。”
那副鄙夷的神情,配上漫不經心的小動作,像一根細針精準紮進林墨最敏感的地方。
激將法?
林墨深吸一口氣,劍丹在丹田內輕輕震顫,似在鼓勵他賭一次。
是啊,連直麵真相的勇氣都沒有,還扯什麼報仇雪恨?
他眼神一凜,指尖在掌心狠狠一劃。
灼熱的精血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砸在星圖中央的星辰印記上。
“嗡!”
精血觸碰到星輝的刹那,整幅星圖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無數星辰軌跡瘋狂旋轉,原本黯淡的府邸虛影瞬間變得鮮活,連院中古槐葉片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見。
黑衣人的冰寒靈氣撕裂夜空,父親拖著重傷之軀掩護眾人逃離,母親將破妄交給他時含淚的眼神。
還有那道熟悉的黑袍身影,蘇衍正指揮著手下翻找父親書房的《百鳥朝鳳圖》。
“果然是蘇家!”
林墨的聲音像淬了萬年寒冰,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
破妄似是感應到主人的滔天恨意,劍鳴低沉如泣,劍脊上的七色道紋竟隱隱泛起血光。
光屏中的畫麵如潮水般推進……
蘇家死士提著染血的《百鳥朝鳳圖》正要撤離,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從屋頂躍下。
那人麵罩遮臉,唯餘一雙猩紅眸子,玄袍上繡著的血色曼陀羅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這標記,林墨在幻月仙城從未見過,卻讓他莫名脊背發寒。
“告訴蘇遠山,這畫……本座帶走了。”
玄色身影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指尖彈出一縷黑霧,如活蛇般纏住蘇家死士的手腕。
蘇衍見他搶奪也不追擊,反倒是獻上諂媚。
“使者大人,為何上峰隻對林家的這幅畫感興趣?”
玄色身影嗤笑一聲,語氣裡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林家的秘密,還輪不到你們這群廢物染指。”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捧黃土融入大地,隻留下蘇家眾人在原地發愣。
光屏在此刻劇烈閃爍,十夜指尖的星輝漸漸黯淡,眉心的星紋印記也淡了幾分。
顯然維持這等上古秘術對她消耗極大。
“看清了?”
她收回手,星圖上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蘇家隻是一把刀,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那個繡著血色曼陀羅的勢力。”
林墨僵立在原地,丹田內的劍丹瘋狂震顫,黑白二色的劍身竟染上了一層刺目的血色。
他終於明白,強大如蘇家這般,也不過是他人眼中的棋子。
那個神秘的玄衣人,才是覬覦林家秘密的真正元凶!
“血色曼陀羅……”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指尖在破妄劍上緩緩劃過,劍刃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師尊,那人是什麼來曆?”
十夜望著星圖消散的方向,眸底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此標記不屬於青冥州任何宗門,倒像是……”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閉起雙眸,皓腕在身前虛虛一劃,無數細碎的星點在她掌心流轉。
她是在追溯與“血色曼陀羅”相關的記憶碎片。
可星點翻湧片刻,終究化作縷縷青煙散去。
十夜咬破指尖,以鮮血輕點眉心,回溯著玄衣人遁走時的畫麵。
忽然,她眸光一動。
“黃土……縮地成寸,與厚土州地母教的土行遁有七分相似。”
說到“地母教”三字,十夜眸底的疑惑更甚。
“可地母教素來以‘息壤’為記,行事雖隱秘,卻從不沾血腥……怎會用這等陰邪的血色徽記?”
林墨將“厚土州”“地母教”幾個字嚼碎了咽進肚裡,眸底的仇恨已淬煉為冰冷的鋒芒。
不管是地母教還是其他勢力,這筆賬,他記下了。
“多謝師尊。”
這一次,他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戒備,隻有發自內心的感激。
無論十夜目的如何,她終究讓他看清了仇人是誰。
十夜擺擺手,正打算開口,卻忽然悶哼一聲,唇角竟溢出一縷刺目的猩紅。
她嬌軀晃了晃,皓腕下意識扶住劍意洗心池邊的岩石。
僅僅一息之間,臉色便慘白如紙,就連唇上的血色都褪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