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的聲音順著山風漫開,平淡如一汪深潭,卻帶著天生的威儀,字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懸劍嶼”三個字剛落地,丹峰小藥童手裡的藥箱“哐當”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去撿滾了一地的凝血丹,卻瞪圓了眼睛看向林墨。
“懸,懸劍嶼……林師兄竟然有去懸劍嶼的資格!”
執法堂長老拄著重鋒的手猛地收緊,鐵劍的棱邊在石階上刮出刺耳的脆響。
他身邊的峰主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十長老竟要帶他去懸劍嶼?這孩子……莫非要被立為下一任宗主?”
遠處剛走沒幾步的李二火“咚”地撞在老槐樹上,回頭時嘴巴張得能塞下拳頭。
他飛也似的跑了回來,一拳錘在林墨的肩頭,興奮道。
“奶奶的熊!你這小坤巴真是走了狗屎運……”
李二火被十夜的眼神掃得脖子一縮,卻還是梗著脖子湊到林墨身邊,粗糙的手掌在他肩頭拍得“砰砰”響。
“懸劍嶼!這可是懸劍嶼啊,老子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懸劍嶼不僅是李二火做夢都想去的地方,更是玄天劍宗弟子們魂牽夢縈的聖地。
因為懸劍嶼藏著成就劍神的大機緣。
待眾人的驚歎聲漸歇,十夜指尖輕彈,一艘泛著流光的靈舟自雲層中緩緩降下。
林墨望著靈舟邊緣流轉的靈紋,隨十夜踏上甲板時忍不住問道。
“師尊,我們為何不禦劍前往?”
十夜指尖拂過船舷的靈紋,聲音漫在風裡。
“懸劍嶼距此路途遙遠,禦劍雖快,卻要耗損大量靈氣,靈舟則不同,它損耗的是靈石。”
她從儲物袋裡取了上萬枚靈石,送入船舷旁的一個陣法中。
隨著一塊塊靈石中所蘊含的靈氣被陣法吸收,靈舟穿梭在雲層中的速度也在不斷變快。
十夜指尖凝聚起點點星輝,抬手朝著艙門的一處凸起按了按。
靈舟的四周突然展開一層好似琉璃的屏障,將外麵呼嘯的罡風徹底隔絕。
林墨隨著十夜的腳步進入內倉,暖黃的光暈瞬間亮起。
中間擺著張梨花木長桌,桌案鋪著暗紋錦緞。
上麵擺著白玉茶具,甚至還有一碟叫不出名字的靈果。
林墨撇撇嘴,目光將四周細細打量了一番後,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
“有靈石真的是能為所欲為……”
視線掃過艙頂鑲嵌的星辰琉璃,桌案旁立著的青瓷瓶裡插著支千年雪蓮……
簡直壕無人性!
林家以前也有靈舟,那艘價值上千萬靈石的靈舟曾是父親的驕傲。
可比起眼前這一艘,簡直像粗布麻衣遇上了雲錦華服。
“坐吧,隨意些。”
十夜坐到鋪著狐裘軟墊的座椅上,指尖輕點,茶壺便自動傾斜,碧綠色的茶湯順著壺嘴注入茶杯。
“若是禦劍趕路,可有這般閒情?”
林墨依言坐下,隻覺座椅下有溫潤的靈氣緩緩滲出,順著尾椎骨往上爬,將連日搏殺的疲憊都熨帖了不少。
他想起這幾日為追蘇家叛逆禦劍而行,不過小半個時辰,臉頰就被罡風刮得生疼。
靈氣的消耗更是快得驚人,哪有此刻這般連身心都能放鬆的自在?
“禦劍是把自己當劍,靈舟是把靈石當腳。”
十夜推給他一杯茶,茶香裡裹著淡淡的靈氣。
“這艘靈舟用的是天階聚靈陣,每刻鐘要消耗千枚靈石,卻能讓你在趕路時靜心打坐。”
她指了指艙壁上鑲嵌的夜明珠,珠子裡流轉的光暈竟能隨外界天色自動調節。
“這些珠子是用深海暖玉磨的,本身不值錢,可維持光暈的陣法,每刻鐘又要燒掉千枚靈石。”
林墨知道十夜有靈石,但他怎麼都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有靈石。
儘管他的儲物袋裡有一億靈石,但他卻不敢這麼花。
畢竟窮過的人,哪怕手裡有了金山,也舍不得用金箔鋪地。
靈石不用來修煉卻用來享受,他接受不了。
“師尊……”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指尖捏著茶杯的力道有些緊。
“這些陣法……是不是太耗靈石了?”
十夜望著窗外掠過的雲海,語氣輕淡道。
“在這個世界,靈石不是萬能的,可沒靈石是萬萬不能的。”
“你禦劍拚的是修為,坐靈舟花的是靈石……”
“修為再強、境界再高,也得在風雨裡咬牙硬撐,而靈石夠多,就能讓天地罡風都繞著你走。”
說話間,靈舟穿過一片夾著冰粒的雲層,艙外傳來劈啪聲響,艙內卻連一絲寒意都透不進來。
林墨看著茶杯裡穩如鏡麵的茶湯,突然明白花夢汐為何總把“賺靈石”掛在嘴邊。
在這修士為靈石搏命的世界裡,靈石確實能買來旁人求而不得的安穩與體麵。
罡風被陣法阻隔,目光望向遠處漸顯輪廓的方向,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