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玄冰玉床上的林墨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月光透過穹頂灑下,映得他蒼白的臉頰多了幾分暖意。
他下意識想調動靈氣撐起身軀,指尖卻隻微微動了動。
丹田空空如也,往日奔騰的靈氣仿佛從未存在過,連靈台都蒙著一層濃霧。
“呃……”
林墨掙紮著想坐起,虛弱的身體卻像灌了鉛。
剛抬起半寸便重重跌回玉床,後背撞上玄冰的刹那,他才驚覺自己好似連凡人都不如。
視線掃過床邊,十夜正靜立在星圖壁畫下,絳紅裙裾拖曳在地,像一叢燃在寒夜裡的花。
“姐姐,我的修為……”
林墨的聲音很輕,字字帶著顫音。
十夜聞聲走到床前,指尖輕點他的眉心,一股溫潤的靈氣緩緩湧入,卻隻在他經脈裡打了個轉便消散。
她輕歎了一口氣。
“你與太初丹宗的人死戰時,劍丹隨著最後那一劍而崩碎。”
十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卻字字帶著千鈞重量。
“此刻,你筋脈儘斷,修為……沒了。”
“沒了……”
林墨喃喃重複這兩個字,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沒了修為,林家滅門的血海深仇,怎麼辦?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路漫到喉嚨,堵住了所有呼吸。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曾握劍斬敵,如今卻連舉起一片衣角的力氣都沒有。
“姐姐,求你……”
林墨眼眶泛紅,卻飽含希冀地盯著十夜。
“教我重修之法,哪怕要忍受千刀萬剮,哪怕要耗費百年千年,我也認!”
十夜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忽然輕笑出聲,伸手撫上他汗濕的額發。
“誰說失去就是終點?”
她轉身坐到床沿,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揉著,聲音漫不經心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
“幾千年前,有個天生偽靈根的劍修,資質差到被宗門棄如敝履。”
“他苦修三千年才勉強摸到大乘境的邊,卻在渡劫時遭人暗算,一身修為毀於一旦。”
林墨抬頭看著十夜,眸底顯露出一絲疑惑。
“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他卻把自己關在山洞裡,從煉氣境重新開始。”
十夜的指尖劃過他肩頭的疤痕,繼續說。
“三年後,他破境而出,劍出時天地同鳴!”
“原來失去桎梏,他反而悟透了劍道的真諦,最終飛升成仙,成了那一代最傳奇的劍修。”
林墨的睫毛顫了顫,眼底的絕望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縫。
“你的劍丹雖然碎了,但也打碎了舊有的瓶頸。”
十夜的目光落在他丹田處,那裡雖空,卻隱隱有金光流轉。
“你是純陽劍體,本就與天地同息,或許……”
“這次‘失去’,正是讓你脫胎換骨的契機。”
她忽然傾身靠近,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何況,你以為前幾次你我雙修,隻有我受益?”
林墨猛地一怔,似乎想起了什麼。
“純陽遇純陰,本就是天地造化。”
十夜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心口,語氣變得曖昧了幾分,連她自己的耳尖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每次交融,你的劍體都在被我的純陰之力淬煉,隻是從前被劍丹的鋒芒掩蓋,你未曾察覺罷了。”
她眼波流轉,帶著一絲羞赧。
“要不要再試試?”
林墨的臉頰瞬間漲紅,想起那幾個旖旎的夜晚,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被“采陽補陰”。
竟不知……
“可、可是……”
他結結巴巴,卻被十夜按住嘴唇。
“試試便知,你又不會吃虧……”
她的笑容在燭光下格外明豔,映在林墨的眸底更顯誘人。
“就算不能立刻恢複,於你也無壞處。”
林墨看著她的眸子,最終咬牙點頭。
……
翌日清晨,窗外已泛起魚肚白。
林墨的丹田依舊空空,但不再是死寂的荒蕪,深處隱隱有暖流湧動,像初春解凍的溪水。
十夜替他掖好被角,輕聲道。
“彆急,重塑根基,需得慢慢來。”
話音剛落,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花夢汐提著食盒衝了進來,眼眶通紅。
“小師弟!你醒了?!”
她衝到床邊,見林墨臉色雖白卻有神,心中便安定了幾分。
“快看看,師姐給你帶了凝神丹、補脈丹,還有……”
她的話沒說完,就見宋金蓮端著一盆溫水從外殿走進來。
她徑直走到床邊,將毛巾擰乾後便要替林墨擦手,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你乾什麼!”
花夢汐瞬間炸毛,一把搶過毛巾。
上一次就被她搶先了,這一次怎麼滴也不能讓她碰小師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