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綺羅頓了頓,在滿座賓客震驚的目光中繼續道:“不如讓笑棠飲下你備好的合巹酒,橫豎都是我們合歡宗的弟子,大典也依舊可以繼續。”
“哢——”
染著蔻丹的指甲被雲清月硬生生折斷,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師尊方才……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輕得讓滿座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花綺羅端坐在高位,蔥白的手指摩挲著玉如意,那雙手曾溫柔地撫過她的發頂,此刻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儀:“既然明川與笑棠兩情相悅,今日便由笑棠替你完成大典。”
“師尊!”雲清月聲音終於忍不住發顫,“您……”
“清月。”花綺羅淡淡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大局為重。”
這四個字像一柄利劍,直直刺入雲清月心口。
“大——局——為——重——”
她將這四個字在齒間碾碎,嘗到鐵鏽味才驚覺咬破了舌尖。
雲清月隻覺得很好笑——三百年來為宗門出生入死,到頭來竟被自己的師妹當眾搶婚,就連師尊也放棄了她。
滿殿紅綢忽然刺目起來,雲清月低低笑出了聲。
她看見滿殿賓客都在點頭,仿佛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就連往日裡和她關係不錯的同門們也紛紛避開了她的視線。
虞笑棠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異色,隨即又低垂眼簾,纖纖玉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師尊……這……弟子實在惶恐……”
“有何可懼?”花綺羅廣袖輕拂,玉簪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泠泠作響,“兩宗聯姻關乎宗門大計,豈容兒戲?”
陸明川聞言眼中精光乍現,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偷眼打量著雲清月,往日裡這個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總讓他如芒在背,如今見她跌落雲端,心中竟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什麼天之驕女,終究要在他麵前低頭。
他目光遊移到虞笑棠身上,少女粉裙上繡著的合歡花紋在陽光下灼灼生輝,襯得她愈發嬌弱可人。
陸明川暗自嗤笑,這才是女子該有的模樣,若雲清月肯放下身段哀求……他倒不介意將這師姐妹一並收入房中。
“師姐……”虞笑棠怯生生地向前半步,“我不是……”
“好啊,”雲清月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寒意徹骨,“陸明川,你也是這般作想?”
陸明川被她淩厲的目光逼得後退半步,隨即又強自挺直腰背,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傲慢:“清月,既然宗主金口已開……”
“我問你!”雲清月突然暴喝,元嬰威壓轟然爆發,“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陸明川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卻在即將跪地的刹那被一股柔和靈力托住——來自高座上的花綺羅。
這微妙的偏袒讓他膽氣頓生:“是又如何?你這般冷硬的性子,連道侶大典都要端著元嬰修士的架子……”
“原來如此。”她抬眸時,眼底的冰冷竟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一汪秋水盈盈,“陸郎……我若是早知……”
陸明川呼吸一滯,眼前人眼角飛紅,與方才判若兩人。
——雲清月,合歡宗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元嬰修士,此刻竟在他麵前示弱?
他嘴角不自覺上揚,確信剛剛她的那威壓隻是為了逼迫自己服軟,說出的話也帶出了幾分得意:“清月,你若早這般溫順,何至於此?”
他伸手,指尖幾乎觸到雲清月的臉,眼中滿是得意:“現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滿座賓客見狀,皆以為她終於服軟,青霖長老甚至低聲嗤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就連花綺羅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虞笑棠站在一旁,眼神閃爍,輕聲道:“師姐……”
雲清月垂眸,長睫掩下眼底的冷意,肩膀微微顫抖,仿佛真的傷心欲絕。
她又是向前一步,幾乎貼進陸明川懷裡,聲音輕得隻有他能聽見:“陸郎……你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