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玄來了。
阿蠻看到他的一瞬,鼻尖忽然一酸,眼底竟不受控地漫上委屈。
“母後。”
他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阿蠻身上。
燕王後先開了口:“今日可不是本宮帶阿蠻姑娘過來的,是她自己要來的。是不是啊,阿蠻?”
裴玄看向阿蠻,隻見她臉色煞白,很是為難地頷首。
阿蠻的頭上還帶著燕王後最是喜愛的金簪,裴玄不由得一愣,眸色沉了沉。
沒再多言,裴玄拉著阿蠻的手腕,就往外走。
阿蠻被他拉著踉蹌了幾步,卻忍不住回頭看向王後。
燕王後端坐於鳳座之上,唇邊噙著意味深長的笑,輕輕罩在她的心上。
王青蓋車碾過宮道,車廂內一片沉寂。
阿蠻忽然想起發間的金簪,忙抬手想去取下,手腕卻被裴玄按住了。
“母後既然賞你了,你便戴著。”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發間,語氣平淡:“很襯你。”
阿蠻急道:“可奴婢的身份,怎麼配戴王後的東西。”
裴玄臉色一沉:“母後的旨意,你是要抗旨?”
“奴不敢。”
阿蠻瞬間噤聲,再不敢提取下金簪的事。
車廂內又靜了片刻,裴玄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今日去找母後,所為何事?”
阿蠻這才猛地想起阿亞,心頭一緊,抬眼看向他。
“公子,救救阿亞吧。”
“阿亞?”他愣了一瞬,“她怎麼了?”
阿蠻便抽噎著,將今日在椒房殿外看到的慘狀,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裴玄卻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無半分波瀾。
“她即是魏國細作,孤為何要救她?”
此話一出,阿蠻愣住了。
“公子……阿亞不是細作……她是公主的貼身婢女啊。”
裴玄聽到“公主”二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點不耐卻在眨眼間隱去,臉上又恢複了慣常的淡漠。
這一刻,阿蠻腦中一片空白。
她隻知道,阿亞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一旦她死了,以薑柔的性子,定會徹查東宮,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心口的急火往上湧,她眼眶發燙,正想掉淚,眼前卻忽然一黑。
什麼也看不見了。
是裴玄的大手覆了上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他的掌心帶著薄繭,溫熱的觸感透過眼皮傳來。
可聲音卻冰冷。
“不許哭。阿蠻,你的眼淚那麼不值錢嗎?”
阿蠻的嘴唇抖了抖,被他這句話堵得心頭一窒。硬生生將湧到眼眶的淚意憋了回去,隻覺得鼻尖酸澀得厲害。
駕車的竹若道:“公子,還去扶風嗎?”
“嗯,先送阿蠻回東宮。”
阿蠻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他本是要去見薑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