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
謝長樂低聲重複了一遍,垂著頭,始終看著碗裡的餃耳,卻沒再動筷子。
“我事先真的不知情。若是早知道父王有這個心思,我絕不會急著帶你回來。”
“我明白。”
謝長樂抬起頭,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
“昭陽和南風認識這麼久,情投意合,自然是該早些成婚的。”
她說著,又垂下頭。
十日不長,可她身在燕國,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也多一分煎熬。
裴玉將她的情緒儘收眼底:“這十日,你就住在臨淵。
你放心,南風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早就從臨淵閣搬出去了。
閣裡的人都是我信得過的,除了齊白和阿七,不會有任何外人進去打擾你。”
謝長樂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好。”
沉默片刻,她又抬眸看向裴玉:“昭陽的大婚,我不想出席。”
“我明白。我會稟明父王,說你初到燕國水土不服,需靜養,無人會強求”
她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桌案上,認真地望進裴玉雙眼。
“阿玉,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裴玉握著筷柄的手一頓,迎上她的目光。
他喉結微動,還未開口,便聽她繼續道:“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隻想安穩待在後宅的女子。
中山國的亡魂未散,謝先生和舅舅還在為複國奔走,我肩上扛著的,是整個中山的希望。
是我的使命,終其一生,都不會放下。”
她說得坦誠,沒有半分隱瞞。
戰國紛亂,諸侯爭霸,今日的盟友或許就是明日的仇敵。
中山若真能複國,地處燕、趙、魏三國之間,早晚要與燕國麵臨利益糾葛。
甚至兵戎相見。
她是中山公主謝長樂,他是燕國清晏君裴玉。
屆時兩人立場相悖,今日的情誼又該如何自處?
裴玉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與她平視。
“長樂,我知道。你不會困於後宅的三尺天地,你心藏丘壑,眼觀天下,你的誌向從不在柴米油鹽,而在為萬民安身立命。
從前我以為,女子當如溫室嬌花,需人庇護。是你讓我明白,女子亦可有淩雲之誌,可赴山河之約。
你想做的事,從來都不是你的麻煩,而是我願傾儘心力相助的正事。”
謝長樂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看不出裴玉的野心。
他在燕楚之間周旋,為燕國穩固盟約。
這份智謀與手腕,本就是亂世諸侯的底色。
可他明明知曉前路的風險,知曉兩人未來可能麵臨的對立。
卻依舊願意如此坦誠地許諾,願意一次次為她的使命退讓。
“你……”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一句值得嗎。
可話到嘴邊,還是被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不透他。
看不透這份摻雜著家國大義的情意,究竟藏著多少真心,又藏著多少權衡。
裴玉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快吃吧,都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