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樂以為裴玄不會再對中山人好了。沒想到,他還願意費心費力為這裡謀劃安穩。
可聽到他方才的那些話,心中又失望透極。
原來如此。
所有的費心費力,所有的周全謀劃,不是為了她牽掛的中山百姓。
而是為了告慰死去的薑柔。
本來該是高興的事情,可聽到原因,她的心,一瞬間,酸澀難忍。
她垂著眼,幕簾下的唇角抿成一道線。
是啊,她早該明白的,裴玄的溫柔與在意,從來都是給薑柔的。
從前是,現在依舊如此。
“皇兄,你看這裡。”
裴玉指了指不遠處一條幾近乾涸的引水渠。
“我瞧著這主渠淤塞太深,單靠疏通怕是不夠。不如順勢拓寬兩尺,再引山澗活水過來。
如此一來,既能防澇,也能灌溉周邊良田,百姓春耕便不用再愁缺水了。”
裴玄聞言,並未反駁,隻淡淡頷首。
“倒是個妥當法子。”
說罷,竟抬腳朝著那引水渠走去。
他步履沉穩,竟是要親自去查看地勢。
謝長樂與裴玉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裴玄素來矜貴,這般泥濘的田埂,怎會親自踏入的。
二人遲疑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引水渠約莫丈餘寬,渠底積滿淤泥,邊緣的土坡被雨水衝刷得有些鬆動。
裴玄俯身查看渠底深淺,身旁竹若剛要上前攙扶,他卻抬手揮開。
誰知雨後的坡上濕土簌簌滾落,他身形一晃,竟直直朝著渠邊栽去。
渠邊亂石嶙峋,若是摔下去,定然要傷得不輕。
謝長樂本能地要伸手去拉,卻被身側的裴玉先一步攬住了腰。
裴玉力道沉穩,將她穩穩護在身後,另一手飛快扯住裴玄的衣袖,借著巧勁將人拽了回來。
“皇兄小心。此處坡滑,何須親自冒險。”
裴玄站穩身形,目光卻直直落在裴玉攬著謝長樂腰肢的手上。
那隻手緊緊護著她的腰身,姿態親昵,又自然。
裴玉鬆開護著謝長樂的手,溫聲問她:“沒嚇到吧?”
謝長樂搖搖頭,心頭還殘留著方才的慌亂,卻不敢再去看裴玄的身影,隻輕聲應道:“我沒事。”
裴玄冷冷看著這一幕,不禁會想,這一年,他們二人背著他,也是這般親密?
又或是,更親昵的舉動……
心口酸意翻湧,妒火燎原。
他多想上前將她從裴玉懷中拉開,多想質問她方才是不是在擔心自己。
可他不能。
他曾經是她的夫君,如今連靠近的資格都顯得僭越。
裴玄的麵上卻依舊是那副冷硬模樣。
“無妨。”
他淡淡抽回衣袖,好似方才那驚險一幕從未發生,蹲下身繼續查看渠況。
“拓寬渠身可行,但需避開西側的老樹根,免得動了根基塌了渠岸。再在渠邊加築青石護坡,便能防住雨水衝刷。”
裴玉也下去看了看。
“阿玉,扶我一把。”
“長樂,你彆下來,下麵很滑。”
謝長樂聽聞,微微頷首,隻能站在岸邊,與他們二人討論著。
“孤看這裡得先清淤再拓渠,學堂和義診所就建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方便百姓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