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孩童嗆咳一聲。
緊接著,便是大口大口的渾濁河水從嘴裡吐了出來。
孩子的胸口終於有了微弱的起伏。
原本青紫的臉色漸漸褪去,雖仍蒼白,卻已無性命之憂。
“孫兒,我的孫兒……”
老婦人哭著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孩童摟在懷裡。
她見孩子終於緩了過來,喜極而泣,對著裴玄連連磕頭。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老婆子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孩童悠悠轉醒,還沒完全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便被奶奶拉著一同磕頭。
他的小臉上滿是懵懂。
“無妨。”
裴玄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旁。
不遠處,謝長樂正微微晃著身子。
方才她救人耗儘了力氣,此刻竟然連站都站不穩。
而裴玉就站在她身側,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臂,將她穩穩地摟進了懷裡。
他的手掌輕輕護著她的後背。
謝長樂的臉頰貼著裴玉的衣襟,眉頭微蹙,卻沒有推開他。
她是真真的脫力了。
裴玄明明該為孩童獲救而鬆口氣,可此刻,滿心滿眼都隻剩下那兩人相依的畫麵。
河岸的風帶著水汽,吹得人有些冷。
裴玄救人心切,額頭上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落在沾了泥汙的衣襟上。
烏蘭見狀,立刻從袖中取出一方繡帕。
“公子,擦擦汗吧。”
裴玄抬手接過,隨意擦了擦額角的汗,便將帕子遞了回去。
這一幕恰好落在謝長樂眼中。
她的心頭微微一動,隨即迅速移開了目光。
就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烏蘭收回帕子,注意到裴玄的玄色衣袍上不僅沾著泥點,方才跪地施救時,還蹭上了不少河邊的濕土。
“公子的衣服都臟透了,風一吹定然著涼。我去車裡把你備用的衣服取來,你先換上。”
說罷,不等裴玄回應,便轉身快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謝長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方才蹲在河邊施救,裙擺也沾了不少泥水。
此刻被冷風一吹,濕寒意順著布料滲進肌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裴玉低頭柔聲問道:“是不是冷了?”
見她微微點頭,他又道,“你在此處稍等我片刻,我去把馬車裡的披風取來給你披上。”
“好。”
一時間,隻剩下裴玄與謝長樂二人相對而立。
風拂過河麵,卷起陣陣漣漪。
她始終垂著眼,不願與裴玄對視。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謝長樂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垂下。
“烏蘭公主對公子,不也照顧得無微不至麼。”
裴玄聞言,眉頭瞬間蹙起,冷笑一聲。
“你笑什麼?”
裴玄收了笑,目光沉沉地盯著她:“你可知道,父王要見你。”
“什麼?”
謝長樂握著裙擺的指尖不自覺收緊。
燕王要見她?
謝長樂自然不願相見。
無論是燕王還是燕王後,都是她不願意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