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樂坐在馬車內,望著窗外熟悉的街巷,終究還是讓車夫調轉了方向。
她想去見見昭陽。
這一彆,山高水遠,不知此生還有沒有再見的機緣。
在燕國的這些日子,人心叵測,風波不斷,昭陽公主是為數不多真心待她的人。
待她如友,予她溫暖。
上一次她的離開,是不告而彆。
這一次,她想,該好好說聲再見的,哪怕昭陽昏迷不醒,不知道能不能聽到她的道彆。
可她心裡也能安穩些。
馬車緩緩停在公主府大門口,謝長樂坐在車內,猶豫了許久,還是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這個時辰,臨近傍晚,按常理,南風該在宮中當值,不會出現在公主府。
她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親自前來。
可踏上府門前的石階,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入了眼簾。
南風就站在廊下,身形挺拔,眉眼冷峻。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目光隔著庭院的花木,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尷尬,手足無措。
南風率先動了,他邁開長腿,一步步向她走來。
走到她麵前站定,他才緩緩開口:“來看昭陽?”
謝長樂垂著眼,隻輕輕點了點頭。
“我帶你過去。”
南風隻是轉身率先往前走,步伐刻意放慢了些,顯然是在等她。
謝長樂遲疑了一瞬,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並肩走在遊廊下,晚風拂過,周遭卻靜得可怕。
自從昭陽昏迷不醒,這公主府裡也變得靜悄悄的。
終究是南風先打破了沉默,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低沉:“怎麼想到今天過來?”
“我是來和昭陽道彆的。”
“你要走?”
南風的腳步頓住,轉過身,目光死死鎖住她。
“嗯。”
謝長樂迎上他的目光,隻看了一眼,便匆匆移開,輕聲道,“回楚國。”
“為什麼?”
南風激動地上前一步,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是要和裴玉成親嗎?婚事都定了,怎麼這就走了?!”
謝長樂心頭一緊,隻覺難堪。
她拚命想掙脫這桎梏。
這裡是公主府,往來皆是下人,若是被人瞧見,成何體統?
他是昭陽的駙馬,她是裴玉未過門的未婚妻。
兩個各有歸宿的人,在此處拉拉扯扯,糾纏不清,傳出去便是天大的醜聞。
不僅會連累昭陽,連裴玉也會被牽連其中。
“放開!”
謝長樂想掙脫她的手,可她的力氣本就不大,又曾傷過身子,哪裡是常年習武的南風的對手?
他的手掌死死鎖著她,紋絲不動。
謝長樂眉頭緊緊蹙起,抬眼瞪著他:“南風,你要乾什麼!”
“你跟我來,我們好好談談。”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謝長樂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魏宮陪她看雪的少年,他如今是燕國的禁軍統領,是昭陽公主的駙馬。
他有了自己的良配,也有了前程。
她隻希望他能順順遂遂,實現自己的抱負,從此兩人各自安好,再無牽扯。
可南風卻像是鐵了心,不管她如何抗拒,都不肯鬆手。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
他忽然低喚了一聲,聲音繾綣:“阿蠻……”
這一聲稱呼,讓她恍惚一瞬,好似回到多年前魏宮的那個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