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發髻上總是乾乾淨淨的。
可她偏偏生得一副清水出芙蓉的模樣。
即便不施粉黛,不插珠釵,也足以令人驚豔。
所以她不喜歡那些,他也未曾強求,隻當是她天性不喜這些俗物。
可今日再見,謝長樂的發間卻插滿了珠釵。
金的,銀的,鑲著細碎寶石的……滿滿當當,襯得她容顏愈發精致。
這些都是裴玉送的?
原來,她不是不喜珠釵,隻是從前不願為他佩戴罷了。
裴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他這人性子孤傲,骨子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冷硬。
從小到大,都不如裴玉那般溫潤活絡,懂如何柔聲哄人。
他以為讓她做了自己的夫人,她便會明白他的心意。
可誰會知道,偏偏世事弄人,烽火家國,人心隔岸。
二人竟走到如今這般相見兩立,進退兩難的境地。
謝長樂的聲音淡淡的,“公子,再過兩日,我就回去了。”
裴玄握著茶杯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她:“你要走了?”
“嗯,要走了。”
她點頭。
“此去山高水遠,大抵是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我想帶走阿桃,她不能再留在這兒受苦。”
裴玄眸子微微眯起,沒應聲,卻也沒反駁。
“公子放心,我不會做你的敵人,永遠不會。”
這裡畢竟是燕國的地盤,她要帶走人,總要付出代價。
她便做了承諾。
她以為這般承諾,總能讓他放下顧慮,應允她帶走阿桃。
“阿亞你不帶嗎?”
謝長樂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阿亞,她垂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如今偌大的燕宮,怕是隻剩阿亞這一個魏人,孤零零守在這裡了。
她心頭微動,輕聲道:“若是公子願意把她給我,我自然想帶她走。”
“你依舊是這樣,對彆人都重情重義。”
“噠,噠,噠……”裴玄手指落下,輕輕敲擊著桌麵。
“阿亞,你可願意跟她走?”
“公子……”
阿亞心裡是一萬個願意的,可她不敢輕易應聲。
當初魏人都被趕儘殺絕,唯獨因為她是東宮的宮人,裴玄才饒了她一命。
如今身家性命都攥在他手裡,哪敢自作主張。
“孤隻給你一次機會,說真心話。”
阿亞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謝長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長樂心頭一軟,忙開口:“公子何必難為她,她身不由己,怎敢輕易作答。”
裴玄眉峰一蹙,看向謝長樂。
“孤怎麼就難為她了?是給她選擇。”
謝長樂深吸一口氣,抬眸直視著他:“那便算我開口問你要人,公子是否願意放人?”
裴玄閉了閉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屋裡一時空氣凝滯。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不放。”
這字字都很冷。
阿亞渾身一顫,積攢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吧嗒”砸在地上。
謝長樂心頭一緊,斟酌片刻,輕聲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裴玄微微頷首,算是應允。
阿亞見狀,連忙上前想攙扶阿桃,想把屋子留給他們二人說話。
誰知裴玄抬手阻了她,淡聲道:“你們就在這裡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