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被打開,昏暗的室內瞬間湧入一片刺目的陽光,同時也將屋內的情形暴露無遺。
狹小的房間裡隻有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和一個便桶,牆壁斑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壓抑的氣息。
林怡寧正蜷縮在床角,頭發淩亂,臉色蒼白憔悴,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突然湧入的陽光讓她極度不適應,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勉強眯著眼看向窗外。
崔明珠隻往裡麵看了一眼,看到小姑子那副狼狽淒慘的模樣,心口便是一揪,不忍地移開了視線。
雖然林怡寧之前對她百般刁難,但崔明珠天性善良,並不記仇,此刻反而覺得她十分可憐。
林母扒著窗戶往裡一看,看見自己曾經精心嬌養的女兒如今像囚犯一樣被關在這等地方,頓時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差點當場暈厥過去,全靠扶著窗台才勉強站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沈晚站在不遠處,並沒有靠近。
是霍沉舟執意不讓她跟過來,隻淡淡說了句“裡麵臟,彆汙了你的眼”。
裡麵的林怡寧好幾天沒見到這樣的光亮,也沒見過外人,適應了好久,才模糊看清窗外站著的竟然是自己的家人。
她情緒瞬間激動起來,掙紮著從床上爬起,踉蹌地撲到裝著鐵柵欄的窗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嘴巴焦急地開合著,發出“嗬……啊……”的、模糊不清的音節,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急得眼淚直流。
林磊看著妹妹拚命想說話卻無能為力的樣子,又注意到她下巴不自然的垂落和無法閉合的嘴巴,心中驚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麵無表情的霍沉舟,心裡隱隱猜到這恐怕是這位的手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卻連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林母看到女兒這副慘狀,心如刀絞,撲到窗前哭喊道:“怡寧!我的怡寧啊!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你跟媽說啊!”
林怡寧看到母親,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拚命地搖頭,又點頭,雙手胡亂地比劃著,消瘦的臉頰凹陷,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痛苦和深深的悔恨,哪裡還有從前半分驕縱的模樣。
林磊看著妹妹這般,也是鼻尖發酸,聲音沙啞地說道:“怡寧,這次你真的犯了大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哥也保不住你了。”
林怡寧聽到這話,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用力地搖著頭。
這些天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下巴被卸的劇痛、無法進食隻能靠流食維持的虛弱、還有對未來的無邊恐懼,早已將她所有的驕傲和戾氣磨得一乾二淨。
她現在是真的後悔了,後悔不該那麼衝動去潑沈晚石灰水,她隻想回家,隻想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然而她說不出一個字,隻能通過絕望的眼淚和肢體動作來表達。
十分鐘的探視時間很快到了。
收到霍沉舟冰冷的眼神示意,守在門口的戰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將那扇帶著鐵柵欄的小窗重新拉上、鎖死,隔絕了內外。
林怡寧眼睜睜看著家人被隔絕在外,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癱軟在地。
窗外,林母眼見女兒消失,還要哭鬨,被林磊死死拉住,半拖半抱地帶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林磊讓妻子崔明珠照看好情緒激動的母親,自己則快走幾步,追上了正要轉身離開的霍沉舟。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懇切和最後一絲希冀:“這位同誌,我妹妹林怡寧,她這次犯的事按照規定,會怎麼判?”
霍沉舟停下腳步,側頭看他:“故意傷害軍屬未遂,情節惡劣,數罪並罰。軍事法庭會依法判決,大概率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林磊的心沉到了穀底:“真的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嗎?她還那麼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