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明月奴。”他輕喚著兩個兒子的乳名,眼神悲涼,聲音沙啞而悲慟。
心中的鈍痛一陣陣傳來,但卻感受不到太多的憤怒。
他一直清楚明白自己的選擇會帶來的後果。
造反一事向來不成功便成仁,很可能會連累家人。他選擇為長孫悅隱瞞實情,拉攏長孫誠時,就已經做好了兩家同進退的準備,甚至是被滅九族這樣最壞的打算。
此時他為兩個兒子的死悲痛欲絕,卻依然理智冷靜。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孟兄請節哀。”耳邊突然響起熟悉卻又遙遠的聲音,一方淡藍色的帕子遞到他的麵前。
孟節抬頭看向眼前人。他猜到今日侯爺一定會來。
看起來頗為震驚地拱手作揖,“侯爺,您什麼時候來的。”
李澤厚皺著眉,麵色沉重,“聽說你回府了。就趕過來看看。”
說著把帕子放到孟節手中,沉聲道:“皇上賜死你兒子,殺人誅心,讓你再無牽掛地做男寵供長公主消遣。或許讓你知道什麼是忤逆的代價。”
孟節腦子裡響起一個聲音:“相信侯爺。他說的都是對的。皇帝殺了你的老婆孩子,你要為他們報仇。扶持忠義侯推翻這個腐朽低落的王朝,重建一個清明富饒的王朝。”
以前孟節也聽過類似的聲音,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自言自語。
可如今他產生了懷疑。莫非真如長孫璟所說,侯爺給他下了蠱,用來控製他。
孟節攥緊手中的帕子,痛苦地搖頭,“臣殿前欺君,本就是誅九族的死罪。”
李澤厚勾唇冷笑一聲,“你該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她喜歡你吧?”
孟節袖子中的手暗暗握緊,搖了搖頭,“長公主殿下的心思,侯爺都猜不透,誰又能猜得透呢。”
李澤厚想到前天晚上,孟節抱著楊千月回了寢殿,他就非常不爽。想到楊千月竟然殺了他的兩大貼身侍衛就更加憤怒心痛。
麵色陰沉,意味深長地說道,“或許正是長公主殿下求皇上殺了他們。她向來霸道,眼裡容不下沙子。”
孟節搖頭,“不是長公主。當初是我主動要求去的公主府,如果要論,是我害死了他們。”
李澤厚倍感驚訝,孟節向來鄙視昏君和長公主的荒淫無度,奢靡昏聵,今日為何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皺眉說道,“秉直你何出此言。”
孟節麵色沉重,“侯爺,此地不宜久留。被人撞見,還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麼,會生出閒話。”
李澤厚盯著孟節,感覺有些看不清對方。
這兩日他靜下心來分析思考,看出來孟節的謀劃,為了他冒著誅九族的危險拉攏長孫誠,可謂忠心耿耿。孟節已經為謀反做了如此多的事情,已經無法回頭。
可他總覺得孟節變了。
沉吟片刻,他覺得孟節的顧慮有道理,“本侯走了。你多保重。”
孟節故意在心裡大聲喊,“長公主並不像你說的那樣荒唐不堪。她就算喜歡男色,至少同情百姓,拿出真金白銀救災。不像你不僅故意唆使河南地方官員貪汙腐敗,強取豪奪,鼓動山賊惡霸搶劫殺害百姓富商,奸汙良家女子,故意加重百姓的苦難,讓他們痛恨皇帝,鼓動他們起義造反。”
孟節隻不過這麼一想,頭就瞬間痛了起來,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一抽一抽,一跳一跳的。
莫非真有蠱蟲?
往日的一幕幕閃過腦海,這一思量,他發現處處都是疑點。
他將李澤厚視為伯樂,甘心為對方出謀劃策,赴湯蹈火,置個人和家族生死於不顧。此時卻發現對方隻把自己當棋子隨時可以丟棄,從未相信過自己。
這樣一想,頭痛得更加厲害。讓他更加相信了“蠱蟲”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