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月緩緩踏出豹房那彌漫著靡靡氣息的大門,她的眉心微微皺起,若有所思。
陸炳恭敬地對著楊千月行禮,“卑職恭送公主殿下。”
想到方才隱隱約約聽到的荒唐,楊千月低聲問陸炳,“婉貴人是誰?最近很得寵?”
陸炳抬起頭,直視楊千月,老老實實地知道,“卑職不知。公主是否需要卑職調查她?”
楊千月原本要說“不用”,卻臨時改變了主意,點點頭,神色凝重地叮嚀道:
“本宮懷疑婉貴人勾引皇上,很可能居心叵測,你作為侍衛統領要多留心,隨時準備好保護皇上。另外,本宮懷疑會有人會對皇嗣不利。貴妃娘娘剛剛身孕,皇上就去寵幸他人,難免會生氣傷感。你們要瞞著貴妃。這幾日後宮要加強戒備,萬不可再出差錯。”
楊千月是在暗中布局,也是在擔憂皇弟的安危。陸炳卻當成是對自己的關心,心感溫暖,不由自主地紅了臉,移開眼:“唔,卑職明白。謝殿下提點。”
想了想,殿下心心念念的都是皇上的安危,這世上絕對沒有比長公主更關心皇上的人了。他還是冒著風險告訴了楊千月,“殿下,方才貴妃娘娘來過,走時似乎怒氣衝衝,帶著怨氣。”
楊千月心頭一驚,所以蘇時雨撞見了皇上臨幸其他女子?會是什麼反應?
一陣寒風撲麵而來,讓楊千月格外的清醒,她冷冷地望著遠處,“貴妃有孕,你們要更加小心行事,加強對關雎宮進出人員的管控。本宮這去關雎宮看看貴妃。”
她便帶著吉祥如意徑直朝著蘇時雨的住所走去。壓根沒有注意到陸炳方才神色的變化。
陸炳定定地望著楊千月的背影,每走一步,在他心裡都是一幅畫。他心裡細細地描摹著,刻在心裡,偷偷在無人時回味想念。
庭院中幾株銀杏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金色的銀杏葉因為這幾日的風雨所剩無幾。
楊千月踏入庭院,瞧見蘇時雨正靜坐在窗前,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見到楊千月來,麵色冷了幾分,站起身來,離開了窗戶。
楊千月進了內室後,柔聲喚道:“蘇妹妹。”
聲音親熱歡快。
蘇時雨看向楊千月,眉頭微蹙,一雙眼眸如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而又疏離。
“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楊千月裝作對蘇時雨的冷漠抗拒視而不見,走近幾步,拉過對方的手攥在手心,說道:
“蘇妹妹,你聰慧過人,又生得這般花容月貌。如今在皇上身邊,定要好好侍奉,以你的柔情與智慧,慢慢引導皇上走上明君之路。唯有你能改變皇上。”
蘇時雨掙脫楊千月拉著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殿下說笑了,我不過是這後宮中一名微不足道的女子,隨時可能會遭陛下厭棄打殺,哪有這等本事。”
楊千月見她如此冷淡,心下明了蘇時雨已生出弑君之心,柔聲勸道:“蘇妹妹,本宮知道你想什麼。皇帝強迫你入了宮,還強迫你侍寢,如今更是始亂終棄,又去寵愛其他女子,所以你恨他,怨他。本宮說得對麼?”
蘇時雨臉色發白,抬眸看向楊千月,惱羞成怒,“我沒有。你休要血口噴人!”
轉而壓低聲音,換了種冷淡傲慢的口氣說道,“皇上對本宮百般寵愛,如今本宮身為貴妃又有了龍嗣,怎麼會生出那樣的心思?”
話音落下,突然彎腰捂著肚子,“啊!好痛。”
神色慌亂地吩咐身邊的宮女,“快,快去宣太醫。肚子好痛。”
她的眼底滑過一絲冷笑。在楊千月來之前,她偷偷聞過麝香戒指,那是皇後之前賞賜的。精致的鏤空雕花裡藏著麝香細丸。
她原本隻是打算設計林福的。誰知道長公主突然來了,既然如此,那便一箭雙雕乃至三雕好了。
宮女們匆忙地在宮殿中穿梭,一個個神情緊張焦慮。皇上如此看重貴妃娘娘這一胎。如果有任何閃失,今日就是她們的死期。
楊千月看著蘇時雨痛苦的模樣,心有疑慮,下意識地絞著手中的帕子,在一旁焦急地來回踱步。她暗自思忖,這蘇時雨的腹痛來得實在太過突然,難不成是在故意設計誰?
自己臨時起意來的關雎宮,蘇時雨不可能未卜先知。自己被卷進來,隻是湊巧順帶的。
她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立馬有了主意,讓吉祥去院子裡找人詢問,方才蘇時雨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小宮女們正在擔心自己小命不保,哪敢隱瞞,原原本本地全都招了,隻求公主殿下能保她們一命。
楊千月立馬明白了蘇時雨的算計,想要離間弟弟跟林福,讓弟弟對最信賴的林福產生疑心和不滿。
林福這人就是典型的太監頭子。雖然貪戀權勢,有自己的算計和小心思,但對皇帝確實忠心耿耿,可以為皇上付出性命。
楊千月沒想到蘇時雨會如此快的動手,還如此大膽地從弟弟最信任的林福動手,可謂大膽而謀劃長遠。
蘇時雨作為原文女主,就算沒有李澤厚的精心設計,僅憑弟弟多次強迫她侍寢,並致使其懷有身孕,她就有足夠動機想殺了弟弟報仇。在主角光環的加持下,成功概率非常大。
楊千月感到局麵有些棘手。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容易。
一方麵她安排如意想辦法通知林福;另一方麵,她親自守在蘇時雨身邊,以防蘇時雨再有其他動作。
兩位太醫很快一路小跑著趕來,額頭上滿是汗珠,一邊跑一邊擦汗。把完脈後眉頭緊皺,頗為困惑。
片刻後,兩位太醫起身,其中一位是院使,他戰戰兢兢地向楊千月行禮:“殿下,貴妃娘娘的脈象……有些奇怪,臣一時難以斷定。”
太醫的聲音打顫,深知此事乾係重大,稍有差池,怕是性命難保。
楊千月心中一沉,“再診。”
太醫唯唯諾諾,隻得再次為蘇時雨把脈。
蘇時雨躺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神不時看向門外,似乎是盼著皇上,實則借機偷偷打量楊千月,心中暗自揣測對方是否會看穿自己的計劃。
卻發現楊千月微笑著看向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臉上沒有一點慌張焦急之色。
假如自己有事,她難道不應該很慌的嗎?
為何如此淡定。
這下蘇時雨有些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