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說有沒有可能在我昏迷的一個月裡,表哥買通了我府裡的人?除了表哥,我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這話像根針,刺得楊萬年心頭一疼。那忠義侯不僅讓他和皇姐顏麵儘失,如今還敢刁難皇姐的新歡?吃了豹子膽了!
楊萬年怒道,“朕倒要看看,那忠義侯是不是有這麼大的膽子!”
楊千月見他動了怒,又支支吾吾,抽噎著補了句:
“其實……我帶程秀才進宮,還有個念想。你可彆怪我。聽說林公公受了罰,隻剩一口氣吊著,我心裡……心裡就很難受。林福從小就在你身邊伺候,看著我們長大。雖然他現在……他現在不中用了,被打了板子,可到底是父皇給你選的老人兒啊。我府裡恰好有南詔進貢的上好傷藥,我就想著……想著讓程秀才今日入宮時,悄悄給林福捎過去……”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嘟囔,還偷偷抬眼覷了下皇帝的臉色,那模樣,活像一個偷偷關心弟弟卻被抓包、又羞又惱又害怕的姐姐。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異常安靜。
“送藥給林福?”楊萬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之前對林福的重罰,更多是遷怒和煩躁,被撞破心思後的惱羞成怒,甚至帶點蘇時雨挑撥後的衝動,也有對她受驚動胎的刻意安撫。
四十大板下去,怕是傷得不輕。
“嗯,對了,”楊千月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一直忘了跟你說,我醒過來之前夢到父皇了,是父皇救了我,讓我又活過來的。”
楊萬年驚訝地問道,“真的?你真的夢到父皇了?他還好嗎?”
楊千月重重地點頭,“父皇還是老樣子,挺好的,他跟我說,大隋朝要大禍臨頭了,有人要謀反篡位,讓我要輔佐你做個明君,保住我們楊氏江山。”
“是誰謀反?告訴朕!”楊萬年打斷了皇姐的話,一臉怒色。
楊千月愣了下,“父皇沒說。”忽而又歡快地說道,“父皇說,要送我一條小金龍。那小金龍就朝我飛過來,鑽進我肚子裡了。我著急小金龍不見了,就醒過來了。”
“這麼神奇?”楊萬年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肯定是父皇救了我,把我送回來了。那條小金龍不見了,說不定就是蘇貴妃懷的龍胎。所以,姐姐想替林福求個情,他畢竟是伺候你身邊的老人了……”楊千月眼含淚水地望向弟弟。
楊萬年立馬高聲質問身邊的孫公公道,“林福傷勢如何?”
“林公公他……”孫公公低著頭,額上冒著冷汗。
“到底怎麼樣了?”楊萬年怒氣衝衝,隨手將硯台朝孫公公砸過去,“朕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遮遮掩掩的想要欺君嗎?”
硯台砸中了孫公公的額角,瞬間流出血來。他卻不敢去擦,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磕頭道:
“回稟皇上,昨日皇上說要嚴厲處置,所以…執刑的太監沒有留情,林公公傷勢有些重……”
皇帝聽完內心微微有點歉疚,怒氣更盛,踢了孫公公一腳,罵道:
“有些重是多重?誰讓你們下狠手的?他可是先帝給朕選的貼身太監。你算什麼東西!快宣太醫!他死了,你也彆活了!”
“是,奴才遵旨。”孫公公立馬退下去辦,鮮血糊了一臉。
“沒用的蠢貨!值不得林福的半點眼力見。”
楊千月拉過皇帝的手,“彆生氣,彆生氣,為個奴才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皇姐有話跟你單獨說。”
楊萬年屏退了左右,大殿裡隻剩下姐弟二人。
楊千月湊到弟弟跟前,小聲地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事怪得很?林總管受了重傷,程立言就出事了!這分明是有人想阻止本宮救林福,想斷了他的活路啊!”
又哭著說道:“林公公伺候皇弟你這麼多年,忠心還用問嗎?對吧。他這些年對皇上的飲食起居盯得多緊啊,什麼東西都得先過他的眼,入口的飲食更是親自把關。這怕不是有人想對皇弟不利吧?”
楊萬年臉色陰沉,沒有說話。
這些年想害他的人多了去了,都是林福幫他擋住這些明槍暗箭,揪出想害他的暗樁。
尤其是對他入口的飲食把關極嚴,這是多年的習慣了。
“林公公傷了筋骨,至少得躺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伺候。”楊千月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擔憂,“弟弟,這三個月,你可得千萬謹慎小心了。尤其入口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什麼都要讓人先嘗嘗,讓狗先嘗嘗也行。皇姐覺得,你養條狗是可以的。”
她親昵地喊了聲“弟弟”,眼神裡的關切不似作偽:“父皇托夢說有人想造反。那些人敢動程立言,保不齊下一步就敢動你的飲食起居……”
楊萬年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