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的山林中沒命奔逃。
山風刮過葉片、山石、洞穴,發出各種可怕的、近乎鬼哭狼嚎的聲響。
而還有比它們更可怕的人販子,隨時都可能從幽深難辨的黑暗中,撲過來撕咬他。
祁鬱燃一邊跑,一邊哭。
又怕哭的聲音被人販子聽見,隻要聽到一點類似腳步聲的動靜,他就躲到石頭和樹木後麵,抖個不停。
後麵實在跑不動了。
他知道,隻要待在這裡就會死。
死在人販子手上,不如死在自己手上。
祁鬱燃仰頭望了望天。
心想,他已經夠努力了,剩下的就交給命運。
他跳到河裡,遊了一陣後就失了所有的力氣,漂浮在河麵上,讓水流載著他往下漂。
小小的他,像一片樹葉,在河麵上打著旋兒,向茫茫幽暗的世界儘頭飄去。
在體溫完全喪失之前。
在他被劇烈的疼痛折磨死之前。
天亮了。
他被山腳下的村民救了。
那是一戶姓柳的人家。
他雖是貴公子,卻從小就知道,人性的可怕。
可彆提經曆了這麼一遭。
他不可能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那個救了他的柳家,也有可能和人販子是認識的,甚至是一夥的。
他用金錢誘惑他們。
最終,在承諾給他們三百萬之後,柳家父親把他送到了醫院,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們如願拿到了三百萬,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又多要了五十萬的封口費。
祁家父母給了。
後來,人販子被抓,祁鬱燃也平安回家。
可這事沒有過去,而是夜夜出現在祁鬱燃的噩夢中,讓他備受折磨。
那座可怕的山,成了他每天活得渾渾噩噩的元凶。
直到他遇見了賽車。
在急速的狂飆中,他發現自己可以對抗風、利用風,甚至毫無顧忌地闖入所有未知。
並且,再也不用害怕喪失體力、失去庇護。
他愛上了那種刺激。
可隻要離了賽車,他還是不敢涉足任何一座山。
無人知道他有多想去山頂露營、看星星。
但這注定成為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
因為恐懼,總是那麼輕易地戰勝渴望。
沈知意回過神。
頓了頓,在消息界麵回複他。
「好。」
「那就見一麵吧。」
祁鬱燃看著屏幕上的兩行小字。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姐姐同意見麵了?!
他在極度的喜悅中,湧上深切的擔憂。
要是她發現是自己……
會後悔嗎?
會離開嗎?
祁鬱燃握緊手機,心底慢慢滋生出一點幽暗。
不……
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他抬起頭,望著外麵的,仍站在暖陽下的沈知意。
姐姐……
已經成為他心中,唯一光亮的姐姐……
叫他怎麼放手呢?
他頓了頓。
翻開購物軟件,將之前保存到購物車裡的那些東西,通通買了下來。
「約在酒店吧。」
「我會把那些衣服都帶上,你讓我穿什麼都行。」
「安全起見,酒店你來定。」
他轉了一筆錢過去。
沈知意這回沒有拒絕,乾脆利落地點了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