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什麼?”
沈知意在他懷中蹭了蹭,眼淚抹了他一身,委屈巴巴地仰頭。
“老公啊。”
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嘟起唇瓣,鼻頭紅紅地望著他。
“我都被撞成這樣了,也還要守規矩麼?”
她言語嬌嗔,像是刻在骨髓記憶中的撒嬌習慣,自然地向他轟泄而來。
久違的熟稔。
久違的,她的親近……
江燼望眸光怔住。
心口驀然一縮。
在一起時,他對她有太多“要求”,譬如,不能在工作場合,太過親昵。
會讓他失態。
沒想到,她失憶了,也還記得這點……
他低頭,看著懷中嬌軟的一團。
熟悉的重量,顫抖瑟縮的肩膀,哽咽的呼吸……
和他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刻,浸透他骨髓的想念下,漫出的,她的氣息,一模一樣。
眼淚、溫度、香氣……
她如此真實地擁抱他。
是他不曾遺忘的熟悉,卻又陌生得讓他心慌。
江燼望,彆妄想。
他閉了閉眼。
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從懷中推開。
卻像剝離血肉似的。
引痛心臟,讓他的指尖都禁不住發顫。
沈知意癟著唇,用愈發可憐的眼神望著他。
對上他冷銳的眉眼,終是妥協。
“好啦好啦。”
“工作場合,不叫你老公,叫你江燼望,江燼望,行了吧?”
她鬆開他的腰。
碰了碰腦袋上的紗布,馬上疼得輕嘶一聲,“好痛……”
她又掉下淚來,撲到他懷中。
“江燼望,都怪你。”
“要不是你說要加班,讓我自己先去那個海邊餐廳,我也不會被車撞了。”
她抓著他的白大褂。
眼淚一顆顆砸在他手背上。
江燼望像被燙了下似的,動作猛地停住,眸光怔忪。
海邊餐廳……
是他們交往半年後,最如膠似漆的那段時光。
她的記憶,居然停在這裡了嗎?
他低眸。
看到她通紅的水眸中,茫然又依賴的神情。
沒有分手時的怨憎決絕。
沒有爭吵時的憤怒。
隻有純粹的恐懼和……嬌憨依戀。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著他的衣擺。
江燼望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原來……
還記得他嗎……
甚至……
還愛他。
江燼望冰冷的眼底倏地燃起一簇火苗,越燒越旺,直至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心潮起伏。
這一次,他屈從心中過盛的想念,沒有推開她。
抿著唇。
懸在半空的手臂停駐幾秒,緩緩落下,輕輕環住她的後背。
力道很輕。
仿佛抱著一件失而複得,卻又怕碰碎的珍寶。
“是我的錯。”
他終於開口。
聲音低啞,帶著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卑劣歉意。
“都是我的錯。”他重複著。
垂落的碎發蓋住眼睫,藏起所有晦暗不明的情緒。
窗外的風鑽進來,吹皺心湖漣漪。
他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胸口的發頂,心口發澀,喉結滾了滾,將即將脫口而出的真相,咽回肚子裡。
——忘了也好。
他心中閃過這樣一個,連自己也唾棄的念頭。
至少這樣,她還肯抱著他哭。
還肯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