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死……
這都是他欺騙小意,傷害她的身心,應得的報應。
他怔然地望著樓道的天花板。
望到燈光漸熄。
周遭的一切聲音,也跟著消失。
連屋內的時鐘,似乎都停止擺動。
世界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靜到他靈魂的瞬息,在這其中倏忽而過。
他感到自己終將來臨的消亡。
在她離開的這一刻。
徹徹底底的消亡……
*
“江燼望!江燼望……”
遙遠的呼喚,像是從靈魂上空飄來。
時近時遠。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卻總是動不動響起。
好像要將他從絕望的邊緣喚回來似的。
江燼望聽從那道召喚。
因這聲音如此熟悉。
像他的小意。
他慢慢睜開眼,在不太適應的光亮中眯了眯眼睛。
抬手,擋住暖陽。
過了一陣,才放下手臂,打量四周。
是在他家,臥室裡。
隻不過,原本空寂灰暗的房間,此刻全部填滿沈知意的東西。
暖陽從窗外灑進來,照亮所有和她有關的物件。
他緩慢轉動眼球。
看到衣架上,掛著的她的裙子。
梳妝台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她的護膚品。
鏡子前的花。
矮櫃上,她喜歡的香水瓶和可愛擺件。
就連他現在蓋著的被單……
江燼望垂眸,摸了摸灰粉色的絲綢。
也是她愛的款式和色調。
他拉起被單一角,放在鼻尖輕嗅。
無比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上獨有的梔子花清香。
他有些怔然地抬眼,捏緊被單。
是死了吧?
隻有天堂裡,才會有這樣的東西。
才會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他動了動。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
江燼望擰眉,掀開被子,又撩開自己的衣服下擺,看到腰上綁著的紗布,愣了瞬。
原來,天堂也會有疼痛麼?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焉知不是他應贖的報應。
他掙紮著起身,忍痛下床,打開臥室門。
空蕩蕩的家。
卻飄著一股莫名的溫馨氣息。
他視線轉了一圈,看到外麵仍舊和主臥一樣,到處都填滿沈知意的痕跡,心中同時湧出酸脹和暖意。
忽地,視線一瞥。
落在餐桌正中的一對陶瓷杯上。
他怔住。
走過去,拿起細看。
是他們在酒店,一同做的那對杯子。
他看到上麵刻著的“意”字,淚水一瞬間模糊眼眶。
想不到。
這裡也有滿足遺憾的環節。
這種虛無縹緲的天堂幻夢,都比他有人性。
他拿起那個杯子,拇指輕輕摸過那個字,和旁邊跟著的舉著愛心的小人。
緊抿的唇線柔和下來。
江燼望翻轉杯子,看到底部,他瞞著沈知意,親手刻上去的兩行字。
吾愛
永恒
他心中像堵了塊大石,眼底同時翻覆鬱色和柔情。
她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這行他偷偷刻上去的喜歡和愛,還有心中那份,占據她的貪念,再也無法對她訴說。
他放下杯子。
又拿起沈知意刻的那個,反複打量。
無比癡眷的目光,流連過她勾勒的每一處文字圖案,那張含笑的臉,清晰闖入腦海。
讓他每個毛孔都下起大雨。
他在撫摸杯身的時候,指尖觸到杯底的凹凸痕跡。
驀地一愣。
翻轉杯身。
看到上麵,沈知意刻上去的,和他不約而同的兩行字。
永遠
愛你
淚水一瞬間衝出眼眶。
他死死盯著杯子上的“燼”字,又在模糊的視線中緊閉雙眼,又睜開,在眼淚滾落之後,視線再次變得清晰之後,確證她說的愛,是對他。
江燼望無可抑製地再度流下淚來。
哭著哭著,又笑出聲。
他握著杯子,心中湧起無儘的,對自己的嘲諷。
就這麼希望她愛你麼?
連自己的幻想,都要搭上她的不存在的濃烈愛意。
真可笑啊,江燼望。
明明,她已經拋下你。
明明,你早就是一個人了。
可他仍然像個卑微的求愛者,幻想她能給他同樣的真心……
哢噠——
門鎖轉動。
江燼望像被點了穴般,僵在原地。
他緩緩抬頭,不可置信地轉身,看向大門。
那扇緊閉的,他以為是虛無的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