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濯緒還來不及多想,身體就已經先腦子一步,衝到了屏風前。
「她此刻不著一物。」
燕濯緒腳步猛地頓住。
扭頭避視。
攥著屏風邊框的指骨,緩緩收緊。
“大師!小姐歪在桶邊,連氣息都弱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沉璧聲音焦急,聽起來像是快哭了。
性命攸關,終究勝過男女大防。
燕濯緒閉了閉眼。
掌心用勁,推開屏風。
濃重澀苦的藥氣撲麵而來。
他抬眼。
視線穿過朦朧白汽,落在那一方巨大的藥桶中。
她無力地倚靠在桶邊,螓首微仰,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臉上還帶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濕透的墨色長發,黏在她臉側、頰邊,又蜿蜒著,沒入深褐色的藥汁中。
她肩膀瘦削,像一隻脆弱的蝶,棲息在水邊。
水麵之下,是一片被藥汁遮掩的、影影綽綽的起伏輪廓,在水波微蕩間若隱若現,驚心動魄。
燕濯緒喉結猛地一滾。
迅速避開視線,耳根不受控製地發熱。
可不過一瞬,對她的擔憂就壓倒了一切旖旎遐思。
他疾步上前,俯身探向她頸側。
指尖觸到一片滑膩微涼的肌膚,燕濯緒攥緊佛珠,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凝在脈息上。
一切正常。
想來,應當是泡得太久,暫時暈怔了。
燕濯緒鬆了口氣。
收回手,視線落在旁邊地上的涼水盆中。
清透的水麵上,蕩著張白色的絲帕,上麵繡著朵梔子花。
是她的。
“奴婢再去給小姐打盆涼水。”沉璧在屏風外說完,就匆匆往外走。
等燕濯緒回過神,門已經被帶上了。
他默了瞬,將佛珠放在一旁地上,伸手擰了絲帕,直起身,幫沈知意一點點地,擦掉額上的薄汗。
沈知意在昏漲中喟歎一聲,不由自主地,將臉往他手邊的涼帕上貼去。
看起來,像是蹭向他掌心一般。
燕濯緒動作頓住。
眸色也變得晦暗。
沈知意長睫顫了顫,掀開一隙眼簾,眸光虛虛落在他臉上。
而後,極為緩慢地眨了眨眼。
“你來啦……”紅唇翕動,像是用儘了力氣。
她又閉上眼,將臉往他掌中貼去,“是來救我的麼……?”
她聲音很輕,像是囈語。
燕濯緒臉色陡然一沉。
你?
她又把他錯認成了誰?
葉景鴻?
語氣這般熟稔,還帶著這麼濃的依賴,是一直在等他?
一股無名火倏地竄起,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澀意,堵在心口,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燕濯緒抿緊唇瓣,連周身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麵無表情地抽回手。
“你昏怔了。”
沈知意卻忽然抓住他的腕,不讓他離開。
“是啊……”她唇角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瞧著脆弱又哀傷,“若不是昏怔了,怎會離你這麼近,貼著你,靠著你,卻不將我推開。”
她推開他的指尖,隔著絲帕,將臉重新送入他掌中。
“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他的手很大,掌心整個覆住她的臉,指骨也穿入發絲,蓋住她泛紅的耳朵。
燕濯緒蜷了蜷指尖,卻被她牢牢抓握,不得動彈。
他有些生氣。
拇指挪移,虎口掐住她的下頜,聲音冷銳地逼問:“沈知意,看清楚,我是誰。”
冰冷的嗓音裹著沉怒。
誓要將她,從悵惘幻想中剝離而出,叫她清清楚楚地,隻看著他一個人。
沈知意睜開眼,看清他的臉,有些愣住了。
“大師……”
她像是終於意識到,現實與幻想的區彆。
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在他麵前,是何等模樣。
她臉色又紅了幾分,咬唇,往浴桶中沉去,指尖也緊張地抓著桶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