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捏著西瓜片,似乎仍在彆扭,不肯看他。
半晌後,才囁喏著道:“什麼人?”
“你爸爸的意思是,讓你聯姻。”顧斂舟喉頭發澀,冷冽地擠出這句話。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讓她聯姻,對自己,也是更好的選擇。
隻要暗中拉攏,讓她聯姻的家族成為自己的人,那沈氏財團,自然就在他掌控之中。
到時候,想把她踢出局,就更是易如反掌。
可是……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心中會如此滯澀。
是不滿於被沈擎操縱嗎?
顧斂舟眼神發冷。
沈知意仰頭,慍怒瞪他。
“我不去。”
“彆鬨小孩子脾氣。”顧斂舟擰眉,“你要是想在董事會順利過關,給自己找個可靠的助力,是最好的選擇。”
他漠然訓她,心中卻因為她的拒絕而升起一股隱秘的歡喜。
讓他自己都怔了瞬。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沈知意倏地起身,抗議道。
“憑你喊我一聲哥。”
顧斂舟看向病房內室,神色冷漠。
沈知意捏拳站在那兒,眼底泛起水霧。
“好。”
“既然這是哥哥想要的,我去就是了!”
她撞開他,往病房外走去。
顧斂舟垂首,胸膛處還留有她肘擊的痛感。
一路蔓延至心底。
他很快收拾好情緒,朝陳叔點點頭,“我送知意回去。”
一路上,沈知意都沒跟他說話。
到家後,也徑直回屋,砰地甩上房門。
顧斂舟跟在她身後,看著緊閉的屋門,抿了抿唇,沒說什麼,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第二日,假麵舞會。
舞池中光暈流轉,曖昧地切割著攢動的人影。
空氣中飄浮著酒精和香水的氣息,還有心照不宣的蠢蠢欲動。
顧斂舟靠在二樓廊柱的陰影裡,手中握著一杯威士忌,慢慢搖著,視線冰冷地看著底下那抹寶藍色的身影。
沈知意戴著藍色的蝶翼麵具,質地柔軟,貼在皮膚上,眼角位置墜著幾顆小小的淺藍色鑽石,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微光澤,像懸駐的淚滴。
明豔奪目。
她穿了自己之前嚴令禁止的那身寶藍色絲絨裙。
姣好的身材暴露無遺。
此刻,正噙著紅唇,笑著跟麵前的男人說著什麼。
顧斂舟指骨微蜷,聽到冰塊碰上酒杯的脆響。
咯吱咯吱的。
讓他莫名煩躁。
那個男人,他認得。赫家獨子,赫為林。
是他親手篩選出的聯姻對象裡,家世、相貌、能力都無可挑剔的一位。
也是沈擎會“放心”的那一類。
赫為林戴著黑色的麵具,微微傾身,姿態優雅,正耐心地聽著沈知意說話。
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黏著她。
顧斂舟即使看不到他整張臉,也能看清他眼底的神情。
驚豔,欣賞。
還有一絲緊盯獵物的,興奮的幽光。
顧斂舟轉過頭,看到玻璃廊柱中,自己的照影。
那雙眼中流淌的神情,跟赫為林的一樣,黏稠、貪婪,充滿渴望。
讓人惡心。
他閉上眼,仰頭灌下一大口酒。
冷銳的喉結上下滾動。
顧斂舟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攔下侍者,拿了張和赫為林一樣的黑色麵具,麵無表情地戴好,下樓。
跳動的舞池燈光漸漸變得昏暗。
他穿入人群。
看到赫為林紳士彎腰,朝沈知意伸出手,“美麗的小姐,能請你跳支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