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冰涼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亮身側人的眉眼。
顧斂舟坐在床邊,頭靠著她的胳膊,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握著她,似乎已經睡著。
往日淩厲鋒銳的五官,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出幾分疲態。
沈知意動了動被握住的指尖。
顧斂舟立刻睜開眼。
“小意!你醒了?!”他傾身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見熱度退下去了,才大鬆一口氣。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指腹沿著她的眉眼滑落,捧住她半邊臉頰,輕輕摩挲。
宛如對待珍寶。
沈知意看他半晌,沒說話,隻是抽出手,將扭頭到一旁,避開他的觸碰。
“我不用你操心。”
顧斂舟手掌僵在半空,唇線抿直,眼底神采黯淡。
“還在生哥哥的氣嗎?”
沈知意手肘往後,艱難地撐坐起身,“你算我哪門子哥哥?”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顧斂舟拉住她,“你去哪兒?”
沈知意飛快地看他一眼,又扭開頭,“反正不待在這裡。”
“這裡沒人歡迎我,也沒人相信我。”
“我不留在這裡討人厭。”
顧斂舟聽到她自貶的話,心痛不已。
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頭上、身上打。
“你乾嘛?!”沈知意嚇了一跳,想抽回手,卻被他死死鉗製住手腕。
他彎身過去,抱住她的腰,“都是哥哥不好。”
“對不起。”
“以後,再也不會不相信你了,也再也不會讓你淋雨。”
他聲音哽咽,寬闊的身軀在她懷中輕顫。
“小意打我吧。”
“隻要能讓你出氣,原諒哥哥,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這樣純白天真,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是他一直用多疑和猜忌,來看待他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揣度她,誤會她,傷害她。
她病成這樣,都是拜他所賜。
顧斂舟貼著她。
後悔自苦。
滾落的淚珠浸濕她的衣服。
沈知意微怔。
她咬唇,伸出手,輕輕抓了下他的頭發。
“你、你起來……”
“除非小意說原諒我。”顧斂舟說出這句話,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什麼時候,變成一個這樣無賴糾纏的人了?
他明明不在乎任何人對他的看法,更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地求著一個人。
他閉上眼,像是不肯相信似的。
手臂卻抱得更緊。
“顧斂舟,你無賴。”沈知意小聲控訴。
“嗯。”顧斂舟一顆心都化成了水,“我無賴,卑鄙,自私貪婪,有眼無珠。”
“小意肯原諒我麼?”
沈知意氣哼哼道:“你都把自己說成這樣了,這麼壞,我還要原諒你做什麼?”
她罵了他幾句。
還伸出手,很不解氣似的,在他頭發上扯了兩下。
顧斂舟卻覺得心中熨帖。
至少,還對他生龍活虎的,不像剛剛醒來的時候,那麼冷漠地不肯看他、碰他,話都不多說一句。
他握著她腰肢的手緩緩上移,沿著她的脊骨輕撫,順著壓下去的力道,將她放倒在床上。
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俯身看她。
目光癡眷,滿腹柔情。
“不原諒我也行。”
“躺著乖乖休息,乖乖吃藥,等你好了,再生我的氣。”
“哥哥就在這裡。”
“你什麼時候想打我、罵我,都行。”
“前提是,得有力氣,是不是?”
他一番話說得溫柔。
又離她極近。
沈知意心跳漸漸加快,垂下眼睫,又一聲不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