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若真想救母親,應該立即典當家用,遍請名醫。”
“若是實在無法醫治,也該問問母親有何未了心願,早早替她實現。”
“人肉並非藥材,他這樣做,既無效,又浪費時間,萬一被母親知曉,還會平添憂懼,死得更快。”
“他這隻是感動自己罷了,儘做些無用功。”
“又一個蠢人。”
沈知意:……
得得得,您最聰明。
她都快懷疑他是個鐵石心腸了。
她又接連講了幾個。
“蠢。”
“這個也蠢。”
“這個更是無藥可救。”
傾淵薄唇輕掀,吐出的每個字句都叫沈知意崩潰。
她真想搖著他的肩膀,問他,怎麼讓他掉個眼淚就這麼難呢?!
沈知意撇開話本,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忽然靈機一動!
對呀!
既然她讀的,他都沒感覺,那她就讓他親自來讀!
讀上一整夜!
就不信他眼睛不酸,不困!
到時候,隻要他打個哈欠,這眼淚不是說來就來了?!
沈知意又重新打起精神。
隨手拿了幾個話本,塞到傾淵手中。
“要不,你來給我讀?”
傾淵揚眉,“為何?”
他盯著她眼下烏青,和略略困倦的疲態,心念微動。
都已經累成這樣了,還不肯去睡。
還要陪著他。
她這是何意?
沈知意嗬嗬笑道:“你聲音那麼好聽,讀起故事來,肯定聲情並茂的。”
說不準,他還能把自己感動哭了呢。
那豈不一舉兩得?
她唯恐他拒絕。
又道:“我多少也算是你的恩人吧?”
她掰著指頭細數:“把你從擱淺的海灘救回來,給你吃食、住所,幫你療傷,還陪你解悶。”
“你就算不感謝我,也不會連幾個故事,都不肯給我讀吧?”
沈知意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一雙桃花眼氤氳著水光,在燭火下撲閃撲閃。
瑩瑩生輝,動人心魄。
傾淵心口一陣癢麻。
她甚至還抓住他擱在浴桶邊的小臂,晃了晃,放軟聲音,撒嬌一般道:“求你了嘛……”
那點麻癢,便從心上,倏地爬到她觸碰過的皮膚上。
傾淵像被燙到一樣,倏地收回手。
水花都濺起一點。
“知道了。”他垂眸,彆過身,迅速翻開一頁話本。
沈知意暗暗偷笑。
傾淵讀起話本。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室內輕輕流轉,仿佛清泉潺潺流過玉石,衝刷出平穩悅耳的緩慢回響。
聲聲入心。
在這寂靜的廂房中,好似催眠曲,一點點撩撥起沈知意的困意。
她起初還強撐著盯著他的臉。
在心裡告訴自己。
不能睡。
她得等著,接他的珍珠。
可是漸漸地,困意愈深,腦袋便一點一點,小雞啄米似的在空中晃。
終於脫力,猛地向前一墜。
一隻微涼的手,穩穩托住她的側臉。
傾淵停下誦讀。
轉眸,盯著歪頭枕在自己掌中的少女。
她深陷困意,卻下意識蹭了蹭他的掌心。
時間仿佛靜止。
傾淵就這樣托著她。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長睫在臉上投下淡淡陰影,頰邊的一圈絨毛,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他抬起指尖,拂開她頰邊的一縷碎發,撩到耳後。
一陣陌生的潮汐漫過他的心防。
傾淵動了動眉心。
燭火燃儘。
月色傾灑進屋。
魚尾消失,化出修長雙腿。
他從水中站起,跨步而出,水珠瞬間乾燥。
他彎身抱起少女,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