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蕭何匆匆趕來,青色官袍上還沾著夜露,顯然是一接到傳召就立即動身。
他恭敬地行了一禮。
“公子深夜召見,不知有何要事?”
贏子夜負手立於窗前,玄色衣袍上的暗金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蕭何,你可聽聞前日章台宮前之事?”
蕭何神色一凜,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下官略有耳聞,淳於越等儒臣跪宮請命,陛下震怒……”
“你對此有何看法?”
贏子夜突然轉身,瞳孔直視蕭何。
蕭何心頭一緊,斟酌片刻才謹慎開口。
“儒家固守禮法,固然可敬,但治國之道,當與時俱進,一味守舊,恐非長久之計。”
贏子夜嘴角微揚。
“說得好。”
他緩步走向案幾,指尖輕撫上麵堆積如山的竹簡。
“我欲納百家之長,為帝國所用。”
“至於其中無用之物……”
他眼中精芒一閃。
“便焚了吧。”
蕭何聞言一震。
“公子是要……”
“此事交由你負責。”
贏子夜打斷他,從案幾上取出一卷空白竹簡。
“整理諸子百家典籍,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編撰一部能為大秦所用的治國方略。”
蕭何雙手接過竹簡,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下官領命,隻是……”
他猶豫片刻。
“百家學說紛繁複雜,若要取其精要……”
“所以我要你下帖。”
贏子夜突然話鋒一轉。
“請百家之人前來鹹陽,共商此事。”
蕭何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疑惑。
“公子,此事您一人便可決斷,為何……”
話未說完,他突然頓住。
隻見贏子夜嘴角含笑,瞳孔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蕭何何等聰明,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公子是想……借此機會分化百家?”
“不錯。”
贏子夜滿意地點頭,轉身望向窗外月色。
“百家之中,有頑固不化者,亦有識時務者。”
“若能借此機會分辨忠奸,豈不一舉兩得?”
蕭何眼中精光閃爍,立即領會其中深意。
“下官明白了,那些固守舊製、不願為朝廷所用的,正好借機剔除!”
“而願意歸順的,則可收為己用。”
贏子夜指尖輕叩窗欞。
“墨家、儒家之舉,已經證明了一點——”
“若不能為我所用,留著終是禍患。”
蕭何深深一揖。
“公子深謀遠慮,下官這就去準備請帖,旬日內必讓百家主要人物齊聚鹹陽。”
“記住。”
贏子夜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此事要辦得光明正大,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是真心實意要采納百家之長。”
蕭何會意。
“下官明白,定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來,心服口服地留。”
贏子夜揮了揮手。
“去吧。”
待蕭何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
贏子夜獨自立於窗前,望著遠處章台宮的輪廓。
月光灑在他玄色衣袍上,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龍形。
他知道,這場“百家論道”一旦開始,將徹底改變大秦與諸子百家的關係。
那些頑固派會被淘汰,而願意歸順的……將成為他贏子夜的力量。
“儒家、農家……”
他輕聲念著這些名字,眼中金光流轉。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
與此同時,蕭何快步走出公子府,手中緊握那卷空白竹簡。
夜風吹拂著他的官袍,卻吹不散他眼中的興奮。
作為法家出身的他,深知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僅能為大秦編撰一部治國寶典,更能借此機會,讓法家思想成為朝廷正統!
“來人!”
他對著等候多時的隨從吩咐。
“立即去請陳平大人過府議事。”
“就說……有要事相商。”
隨從領命而去。
蕭何站在街道中央,望著滿天星鬥,忽然想起贏子夜那雙瞳孔。
那裡麵蘊含的,不僅是帝王般的威嚴,更有一種超乎常人的……野心。
“百家歸一……”
蕭何低聲自語。
“公子所圖,恐怕遠不止於此啊。”
夜更深了。
鹹陽城的街道上,蕭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
數日之餘。
諸子百家皆收到了鹹陽的消息。
名家府邸內,公孫玲瓏捏著燙金名帖,孔雀羽扇“啪”地合上。
“喲,這六公子倒是會玩。”
“焚書之後又來請人論道,莫不是要來個甕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