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話鋒一轉,“扶蘇那邊…”
“長兄此去嶺南,看似貶黜,實則是父皇給他的機會。”
贏子夜微微一笑,“不過…兒臣已命人暗中保護。”
始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又很快隱去。
“你就不怕有人從中作梗?”
贏子夜不疾不徐:“他若安分守己,自然相安無事,若他…”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嗬…”
始皇帝突然冷笑一聲,“你比你大哥果斷得多。”
他揮了揮袖袍,“去吧,農家之事,寡人準了。”
“記住,半個月內,寡人要看到結果。”
贏子夜深深一揖:“兒臣領命。”
就在他轉身欲退時,始皇帝突然又道:“子夜。”
“父皇?”
始皇帝的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小心行事,寡人身邊…不想再失去一個兒子。”
贏子夜身形微震,隨即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兒臣謹記。”
走出章台宮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贏子夜望著漸漸亮起的天色,輕輕摩挲著袖中的一枚青玉符籙。
符籙上,暗河的標記若隱若現。
遠處宮牆上,一隻黑鴉靜靜佇立,血紅的眼睛注視著贏子夜遠去的背影。
……
半個時辰後。
章台宮內。
青銅燈台上的火焰忽然無風自動,將始皇帝的身影拉得極長,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嶽壓在殿中。
趙高垂首立於階下,寬大的袖袍下,指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趙高。”
始皇帝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殿內溫度驟降。
“祭祀大典之事,你怎麼看?”
趙高額頭滲出細汗,卻不敢抬手去擦:“回陛下,廷尉府已查實,那些刺客身上確有長公子府的信物…”
“朕問的是你。”
始皇帝突然打斷,冕旒垂下的玉珠紋絲不動,“不是廷尉府。”
一滴冷汗順著趙高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喉頭滾動,聲音更加恭敬:“老奴以為…證據確鑿,長公子確有嫌疑。”
“哦?”
始皇帝緩緩起身,玄色帝袍上的金線玄鳥紋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發光,仿佛活了過來。
“朕聽聞,那些刺客入宮前,是由少府屬官李煥提前變更了北側布防圖,這才導致北側的護衛在麵臨刺殺時,反應遲滯。”
趙高瞳孔微縮:“這…老奴不知…”
“李煥。”
始皇帝踱步至窗前,背對趙高。
“三年前由你舉薦入宮,其妹嫁給了你府上的管事,是也不是?”
殿內死寂。
趙高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章台宮都能聽見。
他深深俯首,額頭幾乎貼地:“陛下明鑒,老奴舉薦李煥,隻因他精通宮廷禮儀…”
“朕還查到…”
始皇帝突然轉身,玉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些刺客藏身的驪山彆院,上月曾有羅網的密探出入。”
趙高渾身一顫,寬大的衣袖無風自動:“陛下!這定是有人栽贓!老奴對陛下忠心耿耿…”
“朕沒說是你。”
始皇帝的聲音忽然輕柔下來,卻讓趙高更加毛骨悚然。
“朕隻是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了。”
他緩步走向趙高,玄色龍靴踏在玉階上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
趙高跪伏在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始皇帝的影子籠罩了自己!!
“扶蘇門客中那個丟玉佩的,叫淳於敬是吧?”
始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高,“他有個相好的歌姬,最近突然得了筆橫財,在城南買了宅子。”
“而給錢的…是羅網一個叫‘黑蛛’的密探。”
趙高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卻不敢抬頭:“老奴…老奴這就去查…”
“不必了。”
始皇帝突然拂袖,一陣勁風將趙高掀得踉蹌後退。
“朕…已經讓黑冰台處理了。”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趙高心口!!!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個叫黑蛛的密探,正是他派去收買淳於敬的心腹!
始皇帝重新坐回龍榻,手指輕叩案幾:“趙高,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陛下從趙國歸來,老奴便追隨左右,至今已十一年了。”
趙高聲音發顫。
“十一年…”
始皇帝若有所思,“夠長了。”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壓得趙高幾乎窒息!
他猛地叩首,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
“陛下明鑒!老奴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始皇帝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如悶雷:“朕又沒說你什麼,何必如此驚慌?”
趙高伏在地上,能感覺到始皇帝的目光如實質般刺在自己背上。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銅漏滴水的聲音在回蕩。
“羅網…”
始皇帝緩緩開口,“是朕當年命你所建,這些年,你做得很好。”
趙高不敢應答,隻將身子伏得更低。
“不過…”始皇帝話鋒一轉,“再好的刀,用久了也會鈍,該磨一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