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一點一點轉過身,不敢抬頭。
帳內其他使臣也停下了腳步,屏住呼吸,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贏子夜看著那瑟瑟發抖的樓蘭使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
“樓蘭,依附烏孫陀羅最早,出兵助紂為虐,襲擾大秦糧道,其後更是多次反複,首鼠兩端。”
“其行徑,較之他國,尤為惡劣。”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刺入樓蘭使臣的心臟。
“故,樓蘭,不在此次歸降之列。”
“什麼?!”
樓蘭使臣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殿下!殿下開恩啊!我樓蘭亦是受那魔君脅迫,不得已而為之啊!”
“脅迫?”
贏子夜冷笑一聲。
“好一個‘不得已’!”
“爾等樓蘭王尉屠耆,及其麾下主戰之臣,當初可是積極得很!”
他不再給其辯解的機會,直接宣布了最終裁決。
“樓蘭若想存續,隻有一個條件——”
“其王尉屠耆,及所有主張聯姻大月氏,對抗大秦的主戰之臣,需自縛雙手,親赴鹹陽,向陛下及我大秦請罪!”
“是生是死,由陛下聖裁!”
“至於樓蘭子民,及未曾主戰的臣工,隻要安分守己,大秦可免其死罪,一視同仁,納入郡縣治理!”
此話一出,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樓蘭使臣耳邊敲響!
讓國王和所有主戰派的核心人物去鹹陽請罪?
那幾乎等同於送死!!!
就算那始皇帝開恩不殺,也必然是終身囚禁,樓蘭王室將徹底失去對故土的控製。
這……
這根本不是投降,這是亡國滅種的前奏!
是徹底斷絕了樓蘭作為一個政治實體存在的任何希望!
樓蘭使臣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隻有絕望的淚水無聲滑落。
贏子夜不再看他,揮了揮手。
“帶下去。”
兩名如狼似虎的秦軍甲士上前,將失魂落魄的樓蘭使臣架了出去。
帳內剩餘使臣,噤若寒蟬,心中寒氣直冒。
對這位大秦皇子的手段與決心,有了更深層次刻骨銘心的恐懼。
他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慌忙行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中軍大帳。
帳內,隻剩下贏子夜與其麾下心腹。
公孫墨玄輕搖羽扇,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讚許。
趙弋蒼等人則是麵露傲然。
殿下的手段,正合他們心意。
西域,將從此徹底烙上大秦的印記!!!
一股熾熱而昂揚的戰意,如同被點燃的乾柴,在蒙犽、王賁等將領胸中轟然升騰!
“殿下!”
蒙犽第一個按捺不住。
他猛地踏前一步,雷紋鎧甲鏗鏘作響,眼中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方才殿下對那幫使臣所言,實在是痛快!”
“大秦之疆土,豈容他們裂土分疆?”
“劃為一郡,行秦法,納賦稅,方是正理!”
“末將願為先鋒,為殿下踏平所有不臣之地!”
他性情剛猛,最喜這種摧枯拉朽,犁庭掃穴的煌煌大勢!
贏子夜方才展現出的霸道與決絕,深合他意。
王賁雖未言語,但那目中精光閃爍,按在劍柄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已然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統兵更重實效,深知若要徹底平定西域,根除後患,殿下所言的郡縣製,遠比那虛有其表的藩屬體係要穩固得多。
隻是,他也看到了其中的阻力。
公孫墨玄輕搖羽扇,臉上帶著智珠在握的微笑,接口道。
“殿下此舉,乃是為西域謀萬世之安,隻是……”
他話鋒微轉,看向贏子夜。
“樓蘭王尉屠耆,及其麾下那些主戰之臣,恐怕不會甘心就此放棄權位,束手就擒,前往鹹陽。”
“他們很可能會……負隅頑抗,甚至試圖聯合其他尚在觀望的城邦,做困獸之鬥。”
趙弋蒼冷哼一聲,殺氣凜然!
“那就正好!卑職正愁沒有足夠的功勞,為主上將這西域徹底梳理一遍!”
“誰敢反抗,便碾碎誰!”
贏子夜端坐於主位之上,聽著麾下心腹的言語,臉上那抹冰冷的弧度依舊未曾消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西域沙盤之前,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上麵標注的各個城邦,最終定格在代表樓蘭的那座綠洲模型上。
“公孫所言不差。”
贏子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冰冷。
“尉屠耆不會同意。”
“他,以及他身邊那些靠著戰爭和權謀攫取利益的臣子,絕不會束手待斃。”
“他們必然會掙紮,會試圖反抗,甚至會心存僥幸,以為憑借樓蘭城防與殘存的兵力,能抵擋我大秦天兵,或者……”
“能等到其他國家的‘援手’。”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樓蘭的模型上,仿佛點在尉屠耆的心臟上。
“他們不會明白,或者說,他們不願明白。”
贏子夜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本公子,也從未指望他們會乖乖就範。”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帳內眾將。
“本公子要的,就是他們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