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樓深處,星圖靜室。
星魂獨自立於那模擬著周天星辰運行的穹頂之下。
往日裡那份桀驁與張揚此刻收斂了許多,眉宇間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恍惚。
觀瀾台上,與那枯槁老僧的短暫交鋒,尤其是最後那一道化解他反噬,鎮壓他心魔的金色暖流。
如同在他原本堅冰般的心境上,鑿開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痕。
他並未耽擱。
徑直來到了東皇太一通常靜修的核心區域。
幽暗的光線下,東皇太一依舊是一襲黑袍,麵具覆麵,盤坐於星圖中央,仿佛亙古未動,與這方天地玄奧融為一體。
“東皇閣下,我輸了。”
星魂微微躬身,聲音比起平日少了幾分狂放,多了幾分沉凝。
東皇太一並未回應。
但那靜坐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壓與詢問。
星魂深吸一口氣。
開始稟報觀瀾台之行的經過。
他描述了那老僧不動明王般的氣勢,與金剛不壞般的體魄感知。
講述了自己如何被其無視所激怒。
如何動用超越極限的聚氣成刃。
以及那反噬是如何凶猛,心魔是如何險些失控……
然而,當他說到那老僧僅僅伸出一指,點出微末金光。
便不僅將他那狂暴的氣刃消弭於無形,更有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湧入體內,將他那幾乎要焚毀經脈,侵蝕神智的反噬與心魔強行鎮壓下去時。
星魂的語氣明顯出現了波動!
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那股力量,很是奇特。”
星魂微微蹙眉。
似乎在努力回憶和描述那種感覺。
“並非陰陽術的調和,也非內力的強行壓製。”
“它……它更像是一種淨化與安撫。”
“仿佛能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將我腦海內,那些暴戾、混亂、扭曲的念頭,如同拂去塵埃般輕輕掃開,讓躁動的心神重歸於某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抬起頭。
看向那始終沉默如同深淵的東皇太一。
終於說出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經過與那番僧此番交手,屬下能明顯感覺到……”
“體內那由來已久,糾纏不休的心魔,竟……竟真的被壓製下去了一絲!”
“雖然極其微弱,但那種清晰的感覺,絕不會錯!”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星圖靜室。
星魂的心魔,東皇太一豈會不知?
那是伴隨星魂修煉那霸道的聚氣成刃而生。
如同附骨之疽,隨著其功力愈深,心魔便愈盛。
而這心魔,根植於其功法本源與偏激心性之中,極難根除。
東皇太一自身修為通天。
也曾嘗試過以陰陽家各種秘法為其疏導、鎮壓。
甚至動用過極其凶險的移魂之術!
但效果……皆不儘如人意。
那心魔便如同與星魂的本源同生共長。
強行祛除,輕則修為儘廢,重則神魂俱滅!
可以說,星魂那驚人的天賦與強大的實力,與他那日益深重,難以擺脫的心魔,是一體兩麵的存在。
這是東皇太一都感到棘手的問題。
然而此刻,星魂卻報告,那不知從何而來的番僧,僅僅是一次交手,一道莫名的力量,竟能將他那頑固的心魔……
壓製下去?
一直如同泥塑石雕般的東皇太一,那寬大的黑袍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一直低垂的眼眸,透過那毫無表情的黑色麵具,驟然抬起!
那目光,不再是平時的深邃漠然。
而是爆發出了一股極其銳利,充滿了探究與難以置信意味的精光!
“哦?!”
東皇太一緩緩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影在星光照耀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星魂籠罩其中。
那透過麵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星魂身上,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確認其所言非虛。
而星魂在那目光的注視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東皇閣下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似乎因為這個消息,而真正地……動了。
良久。
東皇太一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能壓製你本源心魔之力……有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蜃樓的壁壘,望向了鹹陽城方向。
“本座……倒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佛法。”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鹹陽城結束了白日的喧囂,陷入了一片安寧之中。
唯有巡夜士兵規律更梆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點綴著這靜謐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