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他們另有所圖……”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
“這興建廟宇之事,便是他們無法拒絕的誘惑,也是他們必須開始行動,暴露真實目的的契機。”
“選址、籌建、招募工匠、吸引信眾……”
“每一步,都可能露出馬腳。”
“隻有讓他們以為我大秦已然接納了他們,放鬆了警惕,他們才會放心大膽地,去做他們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平靜水麵下,即將被香餌引動的暗流。
“我們要做的,就是準備好一張足夠結實,足夠隱蔽的網。”
……
翌日。
章台宮,深處。
炭火將大殿烘得暖如春日,卻驅不散那彌漫在空氣裡的帝王威壓。
嬴政端坐於龍案之後,玄衣纁裳,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麵容。
唯有那偶爾從珠玉縫隙間透出的目光,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而一名身著普通禁衛服飾,氣息卻如幽穀深潭般內斂的漢子,正單膝跪在禦階之下,垂首稟報。
他並非尋常侍衛,而是暗河中精於隱匿與傳遞消息的好手。
“啟稟陛下,六殿下命卑職奏請。”
“近日孔雀王朝僧侶摩訶止觀等人,於鹹陽西市開設粥棚,施衣贈藥,行善積德,於百姓間漸有聲望。”
“殿下以為,此等善舉,合乎陛下懷柔遠人之策,亦顯我大秦包容氣度。”
“故,殿下懇請陛下,可否酌情賜下恩賞,以示嘉許?”
“譬如……於城外擇一合適之地,允其興建廟宇,安身傳法。”
侍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內。
禦座之上,嬴政執筆批閱奏章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那蘸滿了朱砂的禦筆,懸停在竹簡上方寸許之地。
珠旒之後,他那雙洞察乾坤的眼眸,驟然閃過一道了然的光芒,如同暗夜中劃過的流星,短暫卻璀璨。
他並未立刻看向階下的侍衛。
目光依舊落在眼前的奏章上,仿佛在審閱著無關緊要的內容。
然而,他腦海中已然飛速運轉起來!
子夜心思縝密,行事從不無的放矢。
前番觀瀾台論道,那老僧展現出的修為與那迥異的佛法,已引動朝野關注。
子夜更是親自與之深談。
事後,還特意稟報了關於孔雀王朝內亂及種姓之製。
如今,這些番僧安分守己行善半月,子夜非但沒有放鬆警惕,反而主動奏請恩賞,而且還是賜地建廟這等殊榮?
這絕非簡單的褒獎善行!
嬴政的嘴角,在那冕旒的陰影下,勾起了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瞬間便明白了子夜的意圖!
這是要以退為進,投餌釣魚!
撤去監視,示以恩寵,讓那些潛藏的魚兒,自以為安全,從而放鬆警惕,大膽地浮出水麵,去咬那看似甜美的餌料。
“準。”
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壓的字眼,從嬴政口中吐出。
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放下朱筆,目光終於抬起,透過晃動的玉珠,落在那侍衛身上,穿透其偽裝,看到背後贏子夜那運籌帷幄的身影。
“傳朕旨意。”
嬴政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孔雀王朝僧侶摩訶止觀等,慈心濟世,其行可嘉。”
“特賜鹹陽城三十裡外,驪山北麓平地五十畝,允其興建佛寺,弘揚佛法。”
“另,賞絹帛百匹,米粟五十石,以資其用。”
“著令奉常府協同辦理,一應明哨,即日撤去,勿擾其清修。”
“諾!”
階下侍衛沉聲應道,頭顱垂得更低。
嬴政揮了揮手,侍衛立刻躬身,倒退著迅速消失在殿外的陰影中。
大殿內重歸寂靜。